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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一旁侍立的士兵高喊起来，然而因为今日只是祭祀，祭台周围的士兵携带的武器大多是仪仗型的长戟和大槊，没有弓箭，因此人人拿着武器只是对着天空，以防白隼俯冲伤人。另有一队卫兵急急跑走去传令，调拨弓箭手。
迦檀几下撕掉身上的祭袍与帛纱，冲过去把婆提赫挡在身后。很快有卫士跳上祭台，连搀带扶，护卫着着老妇匆匆离开。然而半空中那白隼唳叫越发凄苦，迦檀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喊道：“那白隼受伤了！”
众人仔细一看，那白隼下腹处有一处羽色颇深，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什么，似是鲜血。
这时江面上传来一声高叫，一艘小舟，正如急急向岸上驶来！在小舟的后面还跟着一艘快船，挂着雪白风帆，上面以银漆画着雪山徽纹！
自殒波王之后百余年，两国以钵河为界，互不登岸，然而末祭在此举行时，对面也有意识地不在此时巡河。谁知今日竟然如此大胆，一直驶过河来！
此时三名魔将跳上祭台，弓箭手也已经领命而来，跑上祭台，在河岸上站成一线，张弓搭箭，直待君王一声令下，便要往河面射去。
天上白隼一看弓箭手对准小舟，哀哀嘶鸣，突然掉转头，直扑那挂着雪山银帆的快船而去。而那快船上的水手和士兵似乎对那白隼十分忌惮，船上嚷骂不休，弓箭与投矛纷纷对准白隼，射箭的射箭，掷矛的掷矛，被那白隼一一躲过，抽个空子下扑，冷不丁抓断一面大帆的绳索，帆面掉落，大船速度骤然放缓，因风帆受力不均，险些倾覆在河中。快船上水手一边叫骂，一边连忙划桨稳舵。
这景象看得河岸上人人目瞪口呆，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在想：“今天这是奇了！雪山杂种们竟闹内讧了！”
也有人嚷：“也许是圈套！大家不要中计！”
这时小舟已经离岸越来越近，撑船的人对着岸边大声吼道：“不要放箭！我是达师蛮啊！”
迦檀闻言一惊，呼喝道：“琉那帝须魔武里！准备接应！”
三名魔将应了一声“是”，琉那当即变为白象，摇摇摆摆走入水中。
这时小舟也快划到岸边，舟身突然一滞，原来舟底卡在河底两块突出的大石头之中，一时难以动弹。
而那艘快船平稳了方向，在短时间内重挂风帆，又往这边飞速驶来。船上乱箭齐发，其中一支箭矢破空飞来，正中撑船人的肩膀！
撑船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掉落水中，再破水而出时，居然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雪豹！
那雪豹肩头仍然插着箭矢，在水中咬住小舟揽绳，死命地往岸上拖。然而它的脚无法接触河底，一时间齿间迸血，也难挪动那小舟分毫！
这时一声象鸣，巨大的白象已经涉水而来，停在小舟边，水面刚好没至白象下巴处。琉那用长鼻卷住舟身，轻轻一抬，便将小舟抬起。舟底脱离石块，复又被放在水中。琉那用鼻子卷过揽绳，往岸上拖去。
天上白隼一直在盘旋着攻击那艘快船，现在一看小舟得救，也急忙逃逸，向岸边飞去。
这时那快船已经驶得离岸极近，只是看见迦檀王旗，不敢靠近。船上有一军官样人出来，立在船头高喊道：“迦檀陛下，我们奉命捉拿我国叛将，并无冒犯之意！请将这两名魔将交还给我们，我们便立即离开！”
这话说得傲慢之极，岸上弓箭手听得个个咬牙切齿，只是没有王命，不得放箭，反倒是岸上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怒骂起来，虽然知道打不到，但也捡起石子，扔向快船。一时间岸上投石如雨，叫骂不止。
迦檀嘿嘿冷笑，抓起旁边一杆旌旗，那旗杆顶端是个枪头模样，他用力一掷，旗杆便如一杆矛枪，金红色王旗如一团火焰，向那快船直直射去，一下扎进桅杆之中，居然将桅杆扎穿了！
这种快船只是小帆船，桅杆只有碗口粗细，被扎穿之后再难支撑风帆重量，只听得“咵叉”一声，整根桅杆轰然倒下，带得船帆落水，那船在河水中团团乱转，最终还是向一侧倒去，船体倾覆，船上水手也纷纷掉入水中。
迦檀自恃身分，不愿与喽啰吵闹，任凭河面上乱做一团，转头查看白象拖来的小舟。然而岸上围观的百姓多是波由旬附近的渔民，频婆沙官兵只许他们在河岸三里之内打渔，还经常用这种快船驱赶他们。因此这时人人乐不可支，对着河中挣扎的士兵们大呼小叫，嘲笑连连，还有许多男人在岸边解开裤子，向河里撒尿，嚷道：“请雪山来的贵客吃黄汤！”
琉那拖着那小舟一步步上得河滩，众人一齐动手，将船拖上岸来。这时才看见，原来那舟中还有一个人，一身灰白色长袍，半身全被鲜血染红，尤其是双眼中不断流出鲜血，整张脸上血痕累累，看着十分吓人。
那人重伤至此，也不知还活着没有，却仍然死死怀抱住一个什么物事，任凭一干魔将将人从舟中将人挪出来，也牢牢不放。
白隼自空中降下，落在舟边，竟然是一个穿灰白色袍子的美貌女子，容颜苍白憔悴，腹部左侧受伤，正汩汩冒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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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扑上来，被已经变回人身的雪豹达师蛮拦住，几欲发狂，哭叫道：“不要拦我！我们要死也死在一处！”
达师蛮哭道：“师娘！老师还活着！”
他转头跪倒，对着迦檀连连磕头：“陛下，求你救救老师！这世界上除了你没人能救他了！”
迦檀伸手探探那男子鼻息，众人粗略察看了一下伤口，不由得面面相觑：这人受伤太重，失血又过多，虽然还有脉搏，但死亡也只是顷刻之间，实在回天乏术。
女子见众人脸色迟疑，又大哭起来，死命撕扯自己头发。达师蛮慌忙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呈给迦檀。
那是一个银制的长圆筒，迦檀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脸色惊异起来——这是频婆沙二十八城的总驻防图。
迦檀吞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合上那图，犹疑道：“哪怕你给我这个……可是生死有命……对了！”
他如梦初醒，转头大喊一声：“舍兰！舍兰在哪里！快把蛛丸拿出来！”
舍兰快步抢到他身边。定做的链坠还没到，他把那枚蛛丸装在一个荷包里。迦檀接过荷包，倒出蛛丸，小心翼翼地送入那男子齿关，将蛛丸安在舌头上。
那女子连忙爬到他身边，搬住男子面孔，以嘴为他渡气。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男子咽喉，只见喉结动了一下，那蛛丸终于是吞了下去。
片刻，那男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救活了！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男子口唇掀动，喃喃叫道：“……邬摩……达师蛮……”
那女子抱住他的头，把他的脸紧紧贴在自己面颊上，泪水大颗大颗滴落下来，哽咽道：“我在……达师蛮也在……我们都还活着！”
那男子喘息半晌，又说：“……孩子……”
那女子伤心欲绝，说：“还在！你把它保护得很好！蛋壳一点儿也没有裂！”
那男子听完，苍白失血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精神松弛下来，头歪了一歪，重新陷入昏迷。
那女子连忙摸他脖颈处，脉搏虽然微弱，却仍是跳动的，这才放下心来。她精神一松懈，便浑身脱力，也跟着晕了过去。立刻有人叫道：“快快快！给她处理伤口！”
帝须将她打横抱到一旁，有人拿来绷带与伤药，撕开她衣襟，为她处理伤口。
达师蛮小心打开男子的双臂，从里面捧出他一直死死抱住的那个物事。那东西被重重布条包裹住，布条上贴满符箓，写着满满当当的真言咒文。达师蛮一层层解开布条，里面露出一枚淡青色的蛋来。
他结了个手印，两指并拢，抹在那蛋壳上。他指尖拂过之处，蛋壳变得透明，人人都能看见里面一个婴儿的面孔正在沉睡，小小脸蛋四周生着羽毛。一般婴儿，都是脸孔圆圆，十分饱满，而蛋壳内的婴儿却十分瘦弱，脸部甚至有些干瘪，眼睛闭着，眉头却微微蹙起，仿佛十分难受的样子。
然而达师蛮看过之后，却松了一口气，收起手印，蛋壳恢复如初。他又一层一层缠好那些布条，交给琉那。白象小心地抱在怀中。
迦檀道：“你这肩膀也得赶紧医治！”
达师蛮却喘着粗气，微笑道：“不碍事的……”
他看看已经有了呼吸的男子，和被许多医官围着的邬摩，向后软软地倒去，脸上还挂着一抹开心的笑：“……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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