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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硌被街上孩子们的嬉闹声吵醒，紧接着就是美娜愤怒的吼声，不用看也知道她家两个小鬼又闯祸了。对面房子里脾气古怪的老婆婆正兴致勃勃地趴在厨房的窗子上欣赏这一幕，不时自言自语几句，内容大多刻薄。
他还听到归巢小鸟振翅的声音，偶尔用清脆的鸣叫呼朋引伴，以及野猫互相警告的叫声，估计在某个窗沿，正有场战争一触即发。
硌喜欢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越多的声音就代表越多的生命，越多的生命就意味着自己并不孤单。很久以前，他经常枕在草地上，听着各种鲜活的声音入睡，借由大地，这些声音总会被放大到比心跳声还清晰。
可惜此时肚子里接连发出咕噜声，打断了这份安逸的回味。
硌伸个懒腰爬起来，揉揉彻底空了的肚子，在房子里摸索一圈，除了猫罐头什么也没找到。他又翻遍了所有的抽屉，才勉强凑出一把够买晚饭的零钱。
“钱啊……”叹着气吧零钱揣进口袋，硌再次感到了身为人类生存的不易。
外面的天空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大部分屋子的灯光却已经亮起。日光和灯光同时存在，这大概是拥挤又狭窄的小巷全天中最有活力的时刻。
硌站在家门口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迟迟无法决定往哪个方向解决自己的晚餐。商店街被毁，寻找便宜又好吃的店铺也变成一个难题。
正犹豫着，有个拄拐杖的人朝这边走来，手里提着很重的包裹，一瘸一拐十分吃力。
硌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那个人就是邻居西蒙，对方的左脚应该有伤，走路的时候完全没有用力。
“需要帮忙吗？”硌主动迎上去伸出手。
“谢、谢谢。”西蒙感激地点点头，把手里的包裹交给他。
硌掂了掂，包裹里面应该都是书：“你的脚怎么了，因为商店街的爆炸吗？”
“怎么说好呢……有关系但也不是直接关系。”西蒙擦擦头上的汗，“爆炸发生的时候我很幸运地不在商店街，但是正好在附近下车，人潮往外涌的时候摔了一跤。”
硌亲眼见证过，当时的场面确实混乱。
“大概也是年龄大了，动作不如以前灵活才那么容易摔倒。”西蒙感叹到。
“你看上去还很年轻。”
“外表改变不了事实，我已经是个老年人。”西蒙依然不愿过多谈论自己的外表，转移话题道，“我昨天看到巡逻队的人把你带走，没事吧？”
“没事，只是聊聊天而已。”
“亏你能说得这么轻松。”西蒙羡慕地说，“对普通人来说，和那些人聊天就是酷刑。”
硌明白，这就是普通人对家族的真实观感：“我也不喜欢那帮家伙，但只要四家族统治这个岛，就没人敢违抗他们。”
西蒙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即使心怀不满我们这些人也没有能力反抗。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疑惑，神明为什么会选择这些人。”
“你指什么？”
“除了咒术，还能是什么。”
“在街上谈论这种事好吗？”硌想起雨崖的提醒，对他来说有什么后果无所谓，但对普通人来说可不一定，“巡逻队还驻扎在商店街。”
西蒙对此也看得很开：“我是个快进坟墓的老头，没什么好怕的，最糟糕的结果不就是死吗？”
这个结果未免太夸张：“如果抱怨他们几句就要被定死罪，估计离岛上的人早就被杀光了。”
“也对，估计他们再气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要进来坐坐吗？虽然里面还是很乱。”到家后，西蒙发出邀请。
“我也想，但得先找地方吃饭。”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声音，硌拍打两下以示警告，“商店街被毁，想找个吃饭的地方都难。”
“是啊，幸好我这段时间有讲座，可以顺便在学校的食堂解决。”西蒙想了想，“不过听学生们说往市区方向的翠河两岸最近新开了不少店，很多都是岛外口味，你有兴趣可以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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