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很轻,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与柳延无关。
向来他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柳延自然信他,却也时半会儿变不了自己脑中观念——因为傻子都固执,可内心挣扎番,也就依了。
柳延道:“那你叫我季玖,我也应你。”
伊墨“哧”了声,道:“你这辈子除了吃和睡,哪点比得过前两世?”
柳延不急不恼,相当宽心的回他:“那你也喜欢我。”语气铿锵。
伊墨原本就要说“谁喜欢你”,猛地想到这话旦说出来,这夜都消停不得,顿时闭了口,有些恼又有些不甘的躺下了。后脑刚沾上枕头,伊墨就立刻知道,被傻子句话堵的连反驳都不能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傻子。
正欲有所表现,伊墨却突然抿唇从榻上坐了起来。柳延向来是沾枕头就睡,他这么起身,柳延的睡意就溜走了些。
柳延跟着坐起身,问:“怎么了?”
伊墨道:“无事,故人来访。”说着欲离开,柳延扯了他的袖子,眼底的牵挂浓的化不开。就是傻子,也知道这些年从不与人交往的伊墨,是有事了。
望见他神情,伊墨顿了下,随后又弯腰过去,在柳延脸上亲了下,说着无事,打开房门走了。
院门外,着许明世。刚走到门前,还未来得及伸手叩响门环,木门就无声无息的敞开了。
许明世也是见怪不怪,迈腿跨进了小院,抬头就对上了伊墨的眼睛,正在夜色里悄然无息的亮着。
他们人依旧风华绝代,容颜不改;人早已须发皆白,皱纹苍苍。
倒真是故人了。
故人相见,自然是开门见山,无需那套繁琐扭捏,凡人的客套不适宜他们。所以伊墨问何事,许明世就答要请他帮忙。
伊墨沉默了片刻,道:“我走不开。”
“我通知沈珏了,他明日就赶回接你的手。”许明世道:“这事非你不可了。”
伊墨点了点头,其实知道,这人匆匆赶来,想来确实是大麻烦。他是个不爱麻烦的妖,却被沈清轩拉入了红尘十三载,在他走后,连沈家的末路都出手相助了,又怎么会不帮这个十三年中,常常来做客的小道士。连与他有深仇大恨的沈珏,都始终想不好,到底要拿这个常常来家中做客的道士该怎么办。
凡人都念着面之情,他们虽是妖,却也念着十三年的情分。
回头看了眼掩成道缝的房门,伊墨道:“稍后便走,你候着吧。”说着回到房中。
柳延在榻上等他,等他来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虽傻,却不是连危机感都没有,来了故人,他怕伊墨会离开。
可伊墨确实要离开。
伊墨道:“明日沈珏回来,他会照顾你。我出门趟,快则个月,慢则半年,你在家等我。”
柳延睁着大眼睛,像是听不懂似地,傻傻的望着他。
伊墨又问:“听清了吗?”
柳延呆了半晌,才嚅嗫着道:“可是……我从没和你分开过。”说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酸,自己就红了眼。
——我从没和你分开过。
个傻子的话,本不该在意什么。可伊墨,也切切实实感到了难过。
与柳延来说,他们不曾分离过。与他来说,他们已经分离过很次,并且,每次都很久,很久。
这次,最也不过半年而已。
伊墨说:“有什么可哭的?你在家等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