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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你是太后,他是你的继子!”
母子二人未曾惊醒楚仁,返回了太后殿。
刚一入殿,楚何就摒退众人,走近母亲,低声怒斥,却见母亲不仅毫无羞愧之色,还说得轻描淡写:
“那又如何?只允许皇帝的后妃是庶母、是儿媳,不允许太后的男宠是继子、是皇帝?”
前朝确有娶庶母、纳儿媳的皇帝,楚何只觉得恶心:“什么时候开始的?”顿了顿,又问,“十几个兄弟里,他为什么独独对我亲厚?是爱屋及乌,还是……”
“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该不会真是野种吧?”
话音未落,楚何便被母亲的一记耳光扇得侧过了脸。
“你胡说什么?”
楚何舔了舔火辣而发麻的部位,脸色愈发阴沉。他不知道什么是真话,什么才是胡说,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什么:“那我只问阿娘一句,他和我,你选谁?”
“……自然是你。”
“好,那便请阿娘利用太后的便利,让哥哥早些解脱,早登极乐。”
“你让我杀了他,然后立你为帝?”
这些年楚何对楚仁的态度游移不定,时进时退,像在试探,又像在犹豫,太后都看在眼里。她对楚何的野心洞若观火,也几乎可以确定楚何会留楚仁一命,这便是她的契机,唯一的两全之法,既能满足楚何,又能满足她。
到底是仅凭一个站不住脚的谣言,还是因为她与楚仁的奸情被他亲眼发现,他决绝得如此之快,还把杀人的刀交给了她,真是跟他父亲一样冷酷又狠辣。
看出母亲的迟疑,楚何逼近:“若是怕他死得太突然,惹人怀疑,那就下慢性毒药好了——阿娘不希望我做皇帝么?”
“……他已经答应让你继承皇位了。”
太后怎么也没想到,她和继子竟真的能走到一起。
他们的初夜发生在皇帝驾崩的那个晚上。她起初碍于身份,也有些羞惭,挣扎反抗过,可她的丈夫就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无能地骂着,无力救她也不想救她。
他只想证明他是对的,无论多匪夷所思的怀疑,多不可能发生的事,只要君父永远正确,太子的清白也好,国母的贞洁也罢,都不值一提。
既如此,她何不与楚仁一起,以行动践行传言,将皇帝仅剩的一点尊严践踏?她不仅要赤裸裸地表露出自己对楚仁的眷恋,还要当着丈夫的面,与情夫行鱼水之欢,再放浪地叫出声来。
只可惜衣衫尚未尽褪,皇帝便已被活活气死,久久不能瞑目。
楚仁忽然失了力气,将头埋入她的颈侧,不一会儿,她就感到了一阵湿润与温热。她的双眼也微微发涩,回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又痛快,又空虚,又难过。她拥抱住继子,温柔地在他颈后安抚摩挲:“已经这样了,不如继续。”
既已无法回头,那便将错就错。
从此,继后成了太后,楚仁成了新君。
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断绝。白天是舐犊情深的母子,晚上是相互取暖的情人。狂欢如末日般灭顶,他们不论未来过去,只享朝夕。
“太后,我能如何补偿你?”
“我希望陛下的皇位可以兄终弟及。”
“……我答应你。”
太后的答复令楚何意想不到,怒极反笑:“原来阿娘是为了我才委身于人?是他逼迫了你?”
想不到楚仁还有这能耐,这么多年,莫非他看错了他?
那这皇位的承袭,究竟是父死子继,还是兄终弟及?
太后道:“我起初抗拒过,但转念一想,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民间女子尚能改嫁,我是太后,反倒不行?我是真的喜欢他,也真的想跟他在一起。以后你做了皇帝,大可随便给他换个身份,然后我们搬去行宫居住,史书上好交代,再不惹出流言,也不碍你的眼。”
“他喜欢你么?”
“……他待我很好。”
“可是阿娘啊,他不死,我怎么继承皇位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谋划废帝么?”
“那太麻烦了。”楚何咬牙切齿,“阿娘若是觉得寂寞,我给阿娘找更美更年轻的男子便是。”
“你容不下他?”
“阿娘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太后仔细地端详了儿子一番,回味着他鬼使神差的问话,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确认:“你该不会……”
“儿先谢过阿娘成全了。”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太后恍然,顿觉可笑,“好,我成全你,希望你不要后悔。”
楚仁为废后平反追封的意念太过坚决,群臣请雍王无果,去请太后,太后也避而不见,他们不敢与皇权硬碰硬,便只得另辟蹊径,纷纷奏请楚仁立后,还推举了一众适龄的世家女,或貌美绝伦,或德行出众,或性情温婉,总之绝不会跋扈悍妒,甚至抓伤皇帝的脸。
楚仁早年
', ' ')('有过一位太子妃,是先帝所立,数年前便已去世,自那以后不知怎的,皇帝竟再未为其择选正妃。
楚仁在朝上什么都没说,退朝之后,换了身便服就径直出宫,当日便自青楼领了个花魁归来,直接封后。
听闻楚仁立后的时候,太后正亲自往楚仁的药碗里下慢性毒药。
她一边爱他,一边害他,一边在意,一边又必须舍弃。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没过多久,她就被楚仁发现了。
她以为楚仁会生气,会伤心,会来质问自己,却不想楚仁来虽来了,态度和语气都很温和平静。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我没打算活多久,只是想把想做的事做完。我已经答应了你,让阿何继承皇位,就不会反悔,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么?”
药碗中黑漆漆的一片,像墨,又似雨日中的乌云。楚仁说完,就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
太后愣愣地看着楚仁,忽然后悔了。她不求楚仁原谅,只想他留下,像往日一样亲吻云雨,再紧密地宿在一起。她知道楚仁不会拒绝她,却在半梦半醒之间听清了楚仁的梦呓:
“阿何……”
她坐在镜前端详着自己的脸,在眉眼间看见另一个人。
半生以来,她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她把毒药换成了加剧头痛的药。
刚一立后,楚仁便马不停蹄为废后平反追封。群臣依然反对不止,年轻的带领学子儒生静坐于皇城之外,引得百姓纷纷侧目,年老的以死相谏,更有请辞罢仕者不计其数。
楚仁那么多的耐心,被挥之不去的头痛消磨精光,仅有的一点脾气则频频失控。煌煌朝堂之上,他锦衣华冠肃谨整洁依然,身体却突然站起,自御座向下,一步步踏足群臣之间。
“你们能这样说、这样做,只是因为你们的母亲不是罪人,你们不是罪人之子,不曾活过我的日子,但你们的子女可以。
“想罢官的,尽可求去;想死谏的,大可去死。学子儒生没了这一批,还有下一批。想要功名的人,从来如过江之鲫。”
有老臣不堪受辱,以头触柱,血撒丹陛,却没有唤醒楚仁的良知,反而卸去了他最后一点控制。
凝望着光洁地砖上凌乱的尸体与血迹,耳畔是呼天抢地的嘈杂与哭喊,楚仁忽然想起,自己光顾着生母死后哀荣,竟忘了追究责任,报仇雪恨。
于是反对者,轻则斩首,重则株连。禁军在他的严令之下,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学子挥舞利刃;昔年参与过废后与奏请过废太子的官员,也被他杀得一个不剩,死了的也要与死谏者一样,鞭尸后弃于荒野,不许人收殓。
一日兴起,他亲赴刑场监刑,还鬼使神差地带上了父亲遗留下来的戒尺。
当晚他忽觉头痛,眼前血红一片。在那片血雾之中,有无数只手伸向他,有的扼住他的喉咙,有的撕扯他的血肉,他还看到了死去的父亲。
隔着帝王冠冕十二旒,楚仁仍能看清,父亲在对他笑,笃定欣慰又狰狞,夸他终于不负所望,做得极好。
楚仁却感不到丝毫喜悦,只觉得恐惧恶心。退无可退,逃无可逃,他随手抓起什么便向周围的一切挥去。
等他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宿于太后殿中,眼前是太后半裸着的尸体,手中是父亲的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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