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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夜过后,他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

他不要这余地,也不能不抛弃那半分骨气。

“……二殿下,我还有一事,要向您请教。”

樊裕似乎脚步微顿,“嗯。”

“……前些日下了雪,我喝多了,好像做了个梦……”

“那个梦很真。梦里我一面告诉自己是在做梦,可一面又觉得不像做梦,以至于醒来后,我竟还觉得那是真的……”

“梦到什么?”樊裕嗓音低沉,主动问了他一句。

“我梦到,我去了您的府上……还梦到了您……”

他说得很慢,“我梦到敲开了门……便看到了您……”

他望着樊裕的背影,声音很轻,像怕被他听见,“……二少爷,那是梦么?”

不知是他的梦境含糊不清惹人好奇,还是那声“二少爷”喊得太不合时宜,前面的人倏地停下了脚步。

这动作太突然,以至琅邪险些一头撞了上去,他吃痛地摸了摸鼻尖。

随后,他看到樊裕转过了身子。

腊月夜里的微光之下,那张冷峻的面庞蒙了一层薄光;那光十分柔和。

他终于直直望进琅邪的眼睛。

风在他们头顶呜呜盘旋。

那一瞬间,琅邪好似一个被孤身吊在与世隔绝的悬崖边苦等数年的人,忽然瞧见有另一个人从山那边走了过来。而后他看到这人的眼里出现了他从未看过的东西,那好像是一丝挣扎的波澜:那是忧伤?还是不舍?

他几乎本能地伸手想去抱他,但动作还是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听到樊裕开了口,嗓音比起刚才更添了微微的沙哑。

——“是。”

他说。

这时,他的老管家福伯,正领着樊裕的总管冉俊与轿夫,从对面的廊下走向府门,借着对岸高高悬起的灯笼,依稀可见这边两人正相对而立。

眼看那矮的那个身形十分单薄,不知道听到什么,耷拉着脑袋,似是要哭出来了,那高的那个却只是微微垂眸看着他,脸隐没在了阴影中,看不甚清别的神情。

许是冬夜格外惹人多愁善感,加之方才听来的一点“离京”引出的不舍,老管家的眼窝竟有些湿润。

“殿下,”冉俊话音未落,便被老头打断,“冉总管,殿下与二殿下兄弟情深,许是还有几句话要说,不如再等等罢。”

冉俊心中早视此间为龙潭虎穴,面上虽笑着,心里却是杌陧不安,正巴巴望着那厢,不想二皇子倒未耽误,干脆地转了身,留下一声“天寒,你早些进去罢”。

“殿下珍重。”

樊裕没再开口,便径自往前走了。

他目送着他的背影踏入软轿,人消失在了软轿里,软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莫名想到他那年在石桥上看见他,那时他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他动心的开始,而现在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是一切的结束。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翌日卯时,天色未明。

福伯蹑手蹑脚进了琅邪房间,却忽感到屋中一阵冷风,床上无人,被子也还是昨日模样,一时吓得规矩也忘了,连呼两声,“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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