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1 / 2)

万里归途作者:明灼

第24节

陆老爷子,忠叔包括严钧因为兴奋晚饭都没吃多少,他们相继放下筷子不约而同地死命往陆祁碗里夹菜。陆祁难得好脾气地在堆得冒尖的饭碗里挑挑拣拣着吃了,觉得差不多了就不吃了,严钧目测了一下,不多不少,就是他平常吃饭的量。

不得不说,陆祁有的时候真是冷静地可怕。

吃了饭四个人在花园里说说笑笑转了半个小时,严钧就带着陆祁回了卧室,陆老爷子也想跟进去却被两人严词拒绝,理由是老爷子年纪太大了,还是不要和他们担惊受怕地熬夜了。

严钧把陆老爷子推出房门的时候,笑得毫无压力,就好像他们只是要睡觉了一样,“您不用担心,明天早上保证还您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孙子。”

陆振挺拗不过他们俩,只能在合上的门缝里最后看一眼靠在床头笑着和他摆了摆手的陆祁。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陆振庭的眼睛一酸,突然想起陆祁小时候每次给他盖好被子之后,他也是这样在关门的一瞬间笑着和他摆摆手。

时光匆匆不留人,转眼一晃三十年。

门里,严钧回到陆祁身边坐下,他握紧他的手,神情严肃,“准备好了吗?”

陆祁:“我为这天准备了快二十年了,早就准备好了。”

“会很疼,”严钧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像是在给他力量,“挺过去就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陆祁从他手里拿过一粒绿色药丸咽下去,目光平静,“开始吧。”

凌晨一点。

“啊……”此时的陆祁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双眼赤红,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头,喉咙里因为气息不畅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咯嘚嘚的声音。他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整个人开始不可抑制地剧烈抽搐,就在这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痉挛像是被人简单粗暴地按了暂停键,下一秒他就如同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头,神情萎靡地瘫在床上,如果不是他的长而密的睫毛还偶尔颤颤,他根本不像个活人。

在一旁无力干涉的严钧见他挺过了第二波,赶紧扶起他让他靠着自己,拿起一旁准备好温盐水给他一口一口的喂进去。这一杯水见了底,陆祁的眼珠终于转了转,有了点活气。严钧松了口气,这才拿过热毛巾给他擦擦脸,再粗略地他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汗湿的身体。

十分钟后,陆祁的呼吸越来越明显,他的四肢也渐渐有了力气,他偏头颤巍巍地向严钧伸出手,气若游丝地哑声说:“最后一个。”

严钧心疼地握了握他的手,那双平日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的血丝一点也不比陆祁少,他压抑着心里快要溢满而出的疼痛,强笑说:“再歇一会。”

陆祁闭上眼,没有拒绝。

更准确地说是没有力气拒绝。

最后一颗解药也喂了进去。

这解药的药性太强了,几乎是吞下去就反应,尽管陆祁已经有了两次经验,那种劈裂般的剧痛还是让他没忍住低吼出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剧痛就像有人用手扒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把他最脆弱最敏锐的大脑撕个粉碎。这是最痛苦的凌迟,能把人逼疯的折磨,最痛的时候陆祁甚至想就这么了结了自己。

这想法只是一瞬就被陆祁抛到了脑后——这么多年他从少年到成人都是靠着自己挺过了一次又一次非人的痛苦,没理由终于有人陪着他了他还放弃。

他头痛,看着他的严钧也痛,他是心痛。

可是就算他把拳头攥出血了,他也什么都不能做。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祁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一刀又一刀的凌迟割的支离破碎时,突然从喉头上涌了一口腥甜。

“哇。”

陆祁抽搐着吐出一口黑血。

在一旁都快急疯了的严钧见状激动地站起来,接下来,陆祁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一口接一口地连着吐了五大口黑血。

陆祁吐完最后一口血已经熬到了极限,在昏过去之前,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了,他还是撑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摸索着严钧的手,吃力地盯着他眼里已经模糊一片的人影,冷汗津津地强撑着说:“从现在开始……我……这条命……是你的了……”

严钧默默无言地握着他掌心汗湿骨节分明的大手,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终于红了眼眶。他伸手像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品陶瓷一样轻轻摸了摸陆祁解脱般的睡脸,轻声说:“这是你的新生,不属于任何人,包括我。”

陆祁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见自己的头上带了一个枷锁,他每走一步枷锁就勒紧一点,他尝试过很多方法也没办法打开它,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就在他忍无可忍打算和这个枷锁同归于尽的时候,一只漂亮的小鸟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踩在他头顶的枷锁上活蹦乱跳,玩的开心了就随口一啄,竟然就那么把枷锁打开了。陆祁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就好像压在他头上的大山一夕之间搬走,浑身上下轻松得灵魂都要飘出体外。

那感觉太过美好,美好到陆祁醒过来还恋恋不舍不肯离去。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发现自己除了浑身酸软没有力气之外,整个人状态好到不行,昨天晚上的折磨和痛苦就像一场虚幻的噩梦,梦醒了,就完全不觉得痛了。

他不知道严钧的药到底好不好使,但他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些一直挥之不去的阴云散开了,而他的心就像窗外的天气,阳光大好。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撑着力气去洗了漱,然后穿好衣服下了楼。他走到楼下,一眼就看到了趴在饭桌上的人。那人一手搭在桌沿,头顶在胳膊上,从脖子到后腰绷出一道好看又坚韧的线条——应该是一不小心睡着了。

陆祁好笑地叹了口气,刚要过去就见忠叔从另一边拐过来,正好看到站在路中间的他。忠叔的眼睛一瞬间瞪的跟铜铃一样大,陆祁赶紧冲他摆摆手,然后指了指睡着了的严钧。

忠叔立刻会意,他激动地拉住陆祁的手,眼泪就下来了。陆祁赶紧拍拍他的肩,让他不要太激动。忠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凑到陆祁耳边小声说:“钧少爷守着您一夜没睡,刚刚说您可能快醒了,才下来给您做东西吃,我见了就让他坐那些歇着我来做,没想到就这么一会钧少爷就睡着了。”

“他累了。”陆祁看着他白皙俊秀的侧脸露出一个极尽温柔的笑容。

忠叔看着陆祁,立刻察觉到他身上明显的改变,他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朝他指了指楼上,那意思他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爷子。

陆祁笑着点点头,目送他上了楼,才慢慢走到严钧身边。他刚把手伸过去,还没碰到人呢,严钧突然蹭地站了起来,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有散去的茫然,“我怎么睡着了?”

差点让他这呆萌的小样萌出一脸血的陆祁一个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严钧立刻如惊弓之鸟一般扭头看他,结果一见是他就又呆住了。

见他这个傻样陆祁还哪里忍得住,一把把人抱紧了怀里,一点缝隙都没留下。严钧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比远光灯还要刺目。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他挣脱开陆祁的怀抱,一脸谨慎地给他把脉,他脸上的喜悦越来越浓,最后直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毫无保留地吻了上去。

陆振庭听说孙子醒了着急忙慌地跟忠叔下来,就看到两人站在饭厅旁若无人地拥吻着。老爷子一开始还没打算打扰这温馨的一幕,但是最后发现这俩人亲起来没个头了,才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严钧听到声音赶紧推了推陆祁,陆祁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严钧看着陆老爷子笑得牙不见眼的,神情带着孩子般的雀跃,“陆祁的毒已经祛干净了,他再也不会头疼了。”

陆振庭听着他的话,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一时间百感交集,老泪纵横。

他死了以后也算能跟陆祁的父母交代了。

陆祁走过去抱了抱陆振庭,笑着说:“爷爷放心,我一定像您一样长寿。”

老爷子闻言眼泪流得更凶了。

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陆祁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但是知道陆祁有头疼的病的人还真不少,其中陆家的人知道得更清楚一点——那就是如果陆祁的病治不好,他很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就在陆祁的二叔三叔还在替他提心吊胆的时候,老爷子突然亲自给各个家里打电话说陆祁的病全都好了。

这下陆家上下都跟炸了锅一样,陆祁的电话都快被各种亲戚打爆了,最后还是陆振庭大手一挥下了决定——开家宴!

彼时陆祁已经大好,严钧也不用小心翼翼地盯着他了。要知道,这解药可不是一般的解药,陆祁这回遭了罪也捡了大便宜,从今以后不说百毒不侵也差不多了,严钧当然不再担心他会不会被暗算之类的,于是就去了学校。他在老师那接到老爷子说晚上家宴让他早点回家的电话时还愣了一下,“我也去?”

陆振庭不高兴,“什么叫你‘也’去?你不是这家人吗?”

严钧好久没听到家人这个词了,乍一听到陆振庭这么说他的一颗心跟泡了温泉一样,又热又舒服。他的眼神也坚定下来,一字一句地说:“爷爷,我一定早点回家。”

陆振庭这才满意地挂掉电话。

下午四点多,陆祁就来学校接严钧回家,途中陆祁还有心思逗他,“今天家里的亲戚能到的全到了,你紧张吗?”

严钧淡定地表示,“我紧张个屁。”

这两个心大的人都没把这事当回事,一路有说有笑地回了老宅,结果一进门,原本还热火朝天的屋子瞬间就静了下来。

严钧明显地感觉到大半个屋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要不是他神经强悍的根钢铁一样,光这一下就得露怯。

——看来这场家宴要变成一场大戏啊,当然,如果主角不是他就更好了。

☆、家宴

众多目光中最犀利的就属陆祁的二叔了。他即对于和侄子搅在一起的男人很不屑,觉得应该是个矫揉造作娘娘腔,可见了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的严钧,他又觉得侄子找的男人要是不是这个水准他估计要更生气。

总归不是正道。

陆祁是陆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算什么事?

“笃,笃,笃。”

一片尴尬的寂静中,拐杖和实木地板敲击的沉闷声一下一下响起,陆振庭从楼上下来了,他隐晦地扫了一眼屋内众人异彩纷呈的表情,视若无睹地看着进门地两个孩子有点不悦地问:“怎么这么晚?”

陆祁脱下大衣交给身边的忠叔,“路上堵车。”

“嗯,洗手准备吃饭,”老爷子顿了顿,带了点笑意地看严钧,“阿忠还嘱咐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一会该凉了。”

屋子里更静了。

严钧顶着满屋子凝如实质的目光本来已经觉得不耐烦了,可陆振庭这一番当着众人给他撑腰的话就像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暖炉,一路从掌心温暖到心脏,尽管小却足以让他直面风刀霜剑而怡然不动。他抬起头直视老人温暖的眼睛,缓缓露出一个强大而尽在掌握的笑容,“谢谢忠叔和爷爷了。”

坐在客厅里的亲戚纷纷低语。

严钧又冲着在座的所有人彬彬有礼的笑了笑,就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和陆祁上楼换衣服洗漱去了。他的身影一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客厅里的声音立刻大了起来。陆祁的三叔的老婆陈兰低声和她身边陆祁的姑姑陆凤美说:“长的是挺好,怪不得是个男人也讨得阿祁喜欢。”

陆家这一家子都是能人,陆祁二叔陆承宗和三叔陆承平都是政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唯一的姑姑陆凤美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陆凤美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得宜,看起来就和三十多岁一样,梳着干练的短发,一看就是女强人。要说陆家谁最能明白陆祁产业辐射之广,影响力之大的就属这位同在商界的姑姑了,因此她听说侄子找了个男人还把人带回了家里格外生气和不喜,现在听到她三嫂的话她有些不屑地一撇嘴,“你以为他光长得好,他还有手段呢。我找人打听了一下,那个姓严的只在饭局上见了咱家阿祁一次,就三天两头地往‘仁宣’跑,结果没两天就把阿祁勾到手了。”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她这一圈的亲戚听了个清楚,一直脸色难看的二叔陆承宗的脸阴沉得都快能滴出水了。

此时,楼上正脱衣服的严钧突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他正苦着脸揉鼻子呢,陆祁眼里含笑地靠过来,“我看你在楼下的时候毛都炸开了,紧张啊?”

严钧轻哼一声套上毛衣,“我都快被你家亲戚们的目光捅成马蜂窝了。”

“你是不知道最近有多少人跟我手底下的人来打听咱俩的事,”陆祁抬手顺了顺他因为套毛衣而弄乱的细软的头发,带了点幸灾乐祸的说:“打听出来的事五花八门,一会估计有你受的。”

严钧轻“嘶”一声,回头狐疑地看他,“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陆祁一挑眉,“一次性把他们都解决了,省的总来烦我们。”

严钧:“……所以你就把这麻烦事推给我?”

陆祁把胳膊搭在他肩上,一副完全不担心他的样子,在他耳边低笑说:“宝贝你记得手下留情。”

严钧甩开他的胳膊,“滚。”

他俩在楼上轻轻松松地打趣,楼下的讨论还在继续。陆凤美说完,三婶陈兰故作夸张地一捂嘴,“真没想到那个叫严钧的长得一表人才的竟然是这种人?”

“好人家的男孩会去勾引男人?”陆凤美轻哼一声,她在商场上见多了奴颜屈膝依附权贵的年轻男孩,一想到自己最欣赏的大侄子竟然把这么个玩物领回家来,她就觉得膈应,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嫌恶,“听说他还是名校博士,就这种人品的人怎么当上博士的?真应该让他的老师知道知道。”

陈兰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暗笑这小姑子眼皮子浅。陆祁的这位三叔陆承平虽然没有他二叔陆承宗的政治级别高,但他是公安部的副部长,这两人事一摊到明面上,陆承平就动了动内部权限,结果稍微这么一查,陆承平就发觉出不对劲了,他赶紧跟自己老婆透了透底,让她家宴的时候别给严钧难堪,那男孩来路不简单。严钧的生平资料有很多地方都是国家机密,陆承平当然不可能给家里的所有人说,就连跟他老婆他也只是隐晦的提醒了一下。所以导致现在除了这位明白人三叔之外,包括那位神通广大的二叔在内的其他人都在没把严钧当回事和陆振庭帮着遮掩陆祁故意带歪的内外因素的影响下,想岔了。

陈兰一向和陆凤美的关系不那么好,因为陆凤美总不那么看得起和家世显赫的二嫂一比格外没背景的陈兰,所以难得能看陆凤美出丑,她怎么可能去提醒。陈兰带着这种了解□□的心情去看什么也不知道的陆美凤,心里的优越感都快爆棚了。她眼珠一转,看向陆凤美的女儿孙敏,“敏敏这是什么表情?”

陆凤美闻言去看自己的女儿,见她一副跟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也觉得奇怪,“敏敏?”

从严钧一踏进大门开始,所有人的目光就放在他身上,自然没人注意孙敏那小姑娘瞠目结舌的表情。孙敏是严钧的直系学妹,甚至开学的时候严钧还带过她们班,在她眼里温文尔雅威名远播帅裂苍穹的严师兄一直是遥不可及的偶像和传说,可是现在谁能告诉她x大最难以企及高岭之花为什么成了她的表、嫂?

孙敏的世界观正在哔哩啪啦地崩塌中,就听见她妈妈和三舅妈叫她。她恍恍惚惚地回过头,像受了重大打击一样呆呆地说:“严钧我认识啊,他是我师兄啊,他什么时候跟表哥在一起了啊?”

陈兰一听这话心里快笑死了,也不看小姑子铁青的脸色,兴致勃勃地问孙敏,“敏敏认识?这可真是太巧了啊,敏敏觉得他人怎么样?”

尽管孙敏现在已经彻底懵逼了,但她经年累月积留下的对学神级校草那滔滔不绝的崇拜还在,几乎是下意识地维护严钧,“师兄人品长相学识都没的说啊!张晋秋教授是他的博士生导师,邓大少是他师兄,他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没什么比让女儿打脸的滋味更好受了,陆凤美瞪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以后离他远点,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孙敏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心里却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他同学要是知道严师兄是他表嫂指不定怎么羡慕自己呢。这么想着,她眼睛一亮。

陆凤美越想越觉得荒唐,扭头去看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二哥,“二哥,你就放任阿祁一条道走到黑?”

陆承宗虽然不高兴但他不是傻子,他父亲的对这件事的态度放在那呢,虽然他心里打定主意决不能让大哥唯一的血脉断了,但面上却不能像妹妹一样品头论足说三道四,更何况哪怕以他挑剔的眼光看,那个年轻人也是万中无一的人物,并没有妹妹说的那么不堪。他看了一眼陆凤美,不咸不淡地说:“我心里有数。”

陆凤美立马明白他二哥心里这是有成算了,登时也不觉得着急了。

陆振庭一直在主位听着他们窃窃私语,他最明白严钧是什么样的人,两个孩子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偏偏一个字也不帮严钧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严钧那小子一会要怎么啪啪啪打脸了。

——反正他年纪大了,就爱看个热闹也没什么不对吧。

没过一会,陆祁和严钧下来了,陆振庭大手一挥,“去吃饭吧。”

坐在客厅里的亲戚们纷纷站起身往饭厅走,路过严钧身边的时候都若若有若无地打量他,严钧好脾气地一一回以微笑。

孙敏走在最后,她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在严钧面前站住了,既忐忑又希冀地看向在这种尴尬的环境中依然身姿笔挺,风仪出众的师兄,“严师兄,你还记得我吗?”

严钧和陆祁齐齐看过去,严钧那强大的人脸识别功能高速运转,只愣了一下的功夫,他就想起来眼前这个秀秀气气的小姑娘是谁了,“你叫孙敏是吗?你是我直系师妹吧?”

孙敏激动的够呛,“表嫂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表嫂:“……”

陆祁噗嗤就笑了。

已经走到前面的陆凤美听到自己女儿说什么气得不行,差点连表面的涵养都端不住了,压着心头的怒火提声喊了一声:“敏敏!过来!”

孙敏看着平日不假辞色的表哥难得对她露出笑容,又看看他身边一脸郁闷也帅的飞起的师兄,胆儿也肥了,她飞快地小声说了句:“表哥表嫂真配!”然后赶紧跑到她妈妈对面乖乖坐好。

陆家的座次很有意思,是一家一家坐的。陆祁作为陆家长房长孙当然坐在右手边第一个,接下来就是严钧。忠叔让人往上端菜,陆振庭亲自给严钧介绍这一大家子人。坐在对面的依次是陆承宗,他的妻子和儿子儿媳还有几个月大的孙子,空了一个位置接下来就是陆凤美,她的丈夫还有孙敏。陆祁这边,严钧身边坐的是陆承平,他的妻子陈兰,两个女儿和两个女婿一个儿子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外孙女。

严钧不卑不亢地依次给在座的亲戚们见礼,老爷子亲自介绍谁也不敢掉脸子,大家也都和和气气地应了下来。

菜也上好了,人也认全了,却没人说话,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严钧慢条斯理举止优雅地吃菜,完全没有自己是尴尬源的自觉。

这时,一直少言寡语坐在严钧身边的陆承平突然出声说:“我前几天还听王宁提过你,你和他认识?”

严钧夹菜的手一顿收了回来,他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微笑着说:“有幸和王处打过几次交道。”

“嗯,”陆承平没什么表情,严钧却能感受得到他的善意,“他对你可是赞不绝口,说前两天你还帮了他的大忙。”

坐在对面的陆承宗微微皱眉,抬起头正好看到自己弟弟那讳莫如深的表情。

严钧哪能听不出来陆承平这话是在说给在座的人听的,只不过他乐见其成,就心安理得地装不知道,“王处过誉了,举手之劳罢了,何足挂齿。”

陆承平当然知道他嘴里的“举手之劳”说的是什么,心里越发不敢轻视身边这个年轻人,“不用谦虚。”

严钧闻言只是笑笑,没说话。

陆承宗听出来他弟弟给他的暗示,但这并不能动摇他的打算,淡淡地看了自己妻子一眼,就继续低头吃东西。

陆承宗的妻子吴清媛也是豪门世家出身,涵养气度那是一等一的,陆凤美对严钧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时候她只笑不语,陆承平向严钧隐晦示好的时候她也不见异色。接受到丈夫的目光,她优雅地擦擦嘴,温声问道:“严先生家里都是做什么的?”

来了。

严钧笑得清风拂面,“我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吴清媛了然地点点头,带了点怜惜又带了点微不可见的嘲讽,她轻描淡写地说。

“怪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坐等下一章野蛮式啪啪啪打脸

☆、胜负

吴清媛了然地点点头,带了点怜惜又带了点微不可见的嘲讽,她轻描淡写地说。

“怪不得。”

在场所有人的脸都扭曲了——怪不得?怪不得什么?怪不得他和个男人在一起都没人管?还是怪不得他不在乎脸面?

还是二嫂狠啊……陆凤美拜服。

陆祁的手一顿,猛地抬起的脸上满是不善的煞气,他刚要发作就被严钧按住了手。他偏头去看,却见严钧脸上笑容不动,反而更灿烂了点,“是啊,怪不得我和陆祁能在一起,谁让爸妈都死得早呢。”

陆祁父母的死一直是家里不能提的禁忌,在座的人齐齐噤声,陆承宗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冷冷地看了严钧一眼。

严钧不逼不让地回视,心中冷笑,你们不给我脸还希望我给你们留面子吗?

吴清媛轻微地颦了颦眉,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在嗔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现在在读博士?”

严钧算看出来了这夫妻俩都不是好对付的,他干脆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淡淡地说:“是啊。”

“x大的博士可是前途无量,”吴清媛请轻轻笑了一下,雍容又大气,“毕业了不要着急,让阿祁给你疏通疏通找个好点的工作,用不着太累,反正阿祁有的是钱,你嫁过来就安心跟他过日子就行。”

严钧心说这可真是豪门大宅里的夫人,温温柔柔几句话里字字见血,得亏他是个心大的,他要是个心气高的,早就翻脸了。他歉意地朝着吴清媛笑笑——真是不好意思,他可没有她想的那么品行高洁。

还没等吴清媛看懂这个笑容,就见严钧羞涩地垂了垂眼,低声说:“我知道叔叔婶婶很难接受,但是阿祁嫁给我我一定好好待他。”

“尤其阿祁的嫁妆那么贵重,”严钧撩了撩眼皮,眼里再不复之前的乖巧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捉摸的波谲云诡,他似笑非笑地轻飘飘说:“毕竟那是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呢。”

这句话无异于一颗深水鱼雷,瞬间引爆了披着一层平静的外皮下众人蠢蠢欲动的各式想法,就连保持中立的二叔一家都难以置信地看过来。

众人齐齐去看陆祁,发现他只是微微一愣,就纵容般地无奈笑了。这下谁再不知道他话中真假的就是傻子了,最清楚陆祁产业帝国的陆凤美第一个不干了,她一拍桌子,暴喝一声:“不行!”

“我不同意,”她咬牙切齿地盯着严钧,那眼神凶狠地就像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你算什么东西?阿祁的东西怎么能给你这个来路不明心思不正的——”

“哗啦。”一个玻璃杯越过众人的脑袋狠狠地砸在墙上炸出一片折射着冰冷灯光的玻璃碎雨。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陆凤美瞪大眼,连自己即将骂出口的话也吓了回去。

陆祁缓缓收回手,隔着那么远他眼里的森森寒光还是刺得陆凤美一个激灵。

“姑姑最好把说出来的话一字不落地咽回去。”

“陆祁!”陆振庭一摔筷子,“怎么和你姑姑说话呢!”

被陆老爷子抢了先的陆承宗把刚要脱口而出的训斥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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