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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转直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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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冬天很冷,上海下了好几场雪。我们度过了一整个冬季,那是我无论何时回想,都会觉得怀念的一个冬天。

他有时很凶,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但大部分时候很温柔。工作很忙,经常晚上十点钟开着车来校门口接我,也不一定做爱,有时只想玩玩我、抱抱我,或者是把顺路买的零食衣服送给我,像是圣诞老人的雪橇一样。

寒假的时候,我正好在上海实习,住进他的家里。印象里,他家的床很大很软,落地窗前还有一个大大的秋千。

他说那是要扔掉的,我却很喜欢,觉得它和落地窗相得益彰。

他当时是看了眼窗外,说,你喜欢的话,就留着吧。

我在厨房钻研,他说我做得难吃,让我跪在边上看,他每做一样,就喂我吃一样,放在我的狗盆里。

他让我背对着落地窗跪坐,带着眼罩和项圈,由他牵引着舔弄,我总是做不好,他就深深地顶进喉咙,哑着声音说,好好感受一下,下次才找得到。

有时候我也犯些小错,他不打我,说打我就是赏我,把我用脚链锁在床边,在地上写检讨。字不好看,就得到劈头盖脸的耳光,说我糊弄他。

我们也会买蓝色的紫罗兰和橘色的洋甘菊,插在玄关的花瓶里;一起买菜做饭,一起起床午睡——我知道,我已经在心里越界了。

寒假结束的那天,我整理行李,在衣柜里拿我的衣服。哐当一声,从最底下滑出一张相框,照片上是年轻的他和姨姑,在东方明珠塔上的合照。

我看了很久,一面落泪,一面自嘲地笑了。我早知道他离过婚,也早知道他手机的密码是她的生日。

这不是我早就知道且早该知道的吗?

可伴随着这张照片,和我们同居的结束,很多我刻意忽略的事情慢慢浮现出来。

比如,他很少很少和我说工作的事情,他说他把我当女儿,他觉得我不适合听这些。他比我成功很多,甚至说,我还没有任何成功可言。我知道,哪怕再过五年、十年,我成了现在的他,而他也是五年之后的他了。他大概率还是会更加成功,毕竟钱生钱很容易,而人生钱太难,我们的差距永远无法弥补。

又比如,在我搬进他家的那一天,他郑重地看着我,却很久没有说话。

我猜他可能要说些“我会对你负责的”之类的承诺,表白他的责任心和爱意。但我始终都没有等到他有开口的勇气,我也明白他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所以我先说:“您不用为难,这是我乐意做的事情。”

没有结果的关系——在他那里,或许连爱情都算不上。

三月初的一天,他带我去江边吃晚餐,是一家海鲜私房菜。这种餐厅总是贵得没边,连服务员穿的都是ct的高跟鞋,矜贵地把账单放在他的手边。

吃到一半,他电话响了,第一反应不是接起来,而是看我一眼。然后说:“我去接个电话。”

他回来的时候,我冷眼看着江上的邮轮,“主人,刚刚是谁的电话?”

我很少主动问他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他讶然了片刻,解释道:“工作上的,比较麻烦。”

“麻烦?我才是那个麻烦吧。”

“你什么意思?”他皱眉。

“进行到哪一步了?您的相亲对象,还是,女朋友?”我笑得很恣意,但却心如刀绞,“主人,您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没准备瞒你…”

“哦!反正我已经知道了。”我忍着眼泪,一点都不想听他再说下去,都是骗人。

“安安…”他叹了一口气,似乎也红了眼眶,“安安,你知道吗?如果我早十年遇见你,一定娶了你。”

这话,在之后的十几年里我听了许多次,听得多了,我慢慢觉得,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大的尊重就是求婚,无论那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在那一刻,至少是真诚的。

毕竟我听到的都是,如果我早十年遇见你,一定娶了你。

是十年,是如果,是不可能的如果。

我们分得很干脆。我不愿再看到他的一点影子,他送我的东西全都被我打包扔掉。打包完了,我才发现有这么多。

室友们看着心疼,问我,这些都要扔掉吗?

我知道的,有人在背后说我被男人包养了,所以总穿得这么好看,经常花枝招展地出去。扪心自问,我也确实存了依靠的念头,在这个压抑得快吃人的城市里,有人手指勾勾就送上很多礼物,或者能有一方酣眠的住所,都是很珍稀的。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们可惜的是浮华世界的奢侈品;我可惜的是,我曾经那么想要找到全心全意相爱的人,我以为自己找到了,最后却以这样的结局潦草收场——千金散尽还复来,但这样的遗憾和空洞是补不回来的。

之后的几个月过得撕心裂肺,无数次在半夜里想他的拥抱,想他的温柔话语,想他的撩人手段。理智和现实都告诉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结果的,但无论掩饰得多无所谓,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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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在酒吧哭着喝酒,问别人,也问自己:我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为什么?因为不够爱吧。

接着是疫情,全城封锁,我滞留在上海,准备留校过年。

祸不单行,爸爸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他住院了,肺癌晚期,病发得很突然,让我去看看。也让我打电话给妈妈,我知道,妈妈屏蔽了我爸的手机号。

我父母在我高考那年秋天结束了他们的婚姻。二十年,他们也有很幸福的时候,为什么没能走下去,我想也是因为不够爱吧。

听到消息的时候,天旋地转,我腿软地坐在墙角,痛哭着拨号:“妈妈…你快去市二医院,爸爸肺癌住院了…妈妈你快去看看,我现在就买票回家…”

另一头没有回音,我根本没注意到,买高铁、叫出租,眼泪不断地滴在屏幕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我崩溃了:“妈妈,我打不到车…我回不来…”

“安安?——安安,你在哪里?”

我愣住了,电话那头又说:“你在学校吗?到北门等我,我过来接你。”

记性太差,忘了当时把他也设置成了特殊联系人。

上海到南京一共四个小时的车程,我麻木地垂泪。

到了病房,妈妈已经在了,也红着眼睛,“安安…”

病床上的爸爸插着管子,头发掉光了,几个月没见,瘦得只剩半个人,我跪在床前,只是哭。爸爸安慰我,说没事的,能治好的。他精神很差,我们说了没几句话,就累得不行,医生叫我们出去,让他好好休息。

妈妈在病房里陪他。

冰冷的蓝白色调,让我想起几年前爷爷去世的时候。从那以后,墙倒众人推,爸爸在院系里的处境不好过起来。

没有什么实权,但爸爸也算是有些虚位,院长来了,拉着我的手劝慰,又说:“陈小姐别看徐医生年轻,可是咱们医院里操刀的一把手,很有能力的。”

我点头。徐医生又找我单独说了些话,末了,说:“陈小姐放心,陈院长是我的半个恩人,我会尽力的。”

我无暇去分辨他微红的眼睛究竟是一早就有的,还是因为说起我的爸爸,我只说“谢谢”。

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走廊上,拎着饭盒过来扶我,“怎么样?先吃点饭吧。”

我木木地点头,刚坐下,又猛地站起来说:“妈妈他们…”

“我送过去了,你先坐着吃点。”他和我并排坐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小餐桌,把各式的粥品小碟摆了一桌。又把围巾给我裹上,搂着我,“好歹吃一点,安安。”

安安…安安…

这是我想了无数次的声音,我终于攥住他的衣服,疼哭不已,哭到嘴唇干裂,好像把眼泪都要流干了。

渐渐止住哭声,他一口一口把粥喂给我。

我喃喃地说:“280万…”

那天在江边的账单,上面是一万零二十八。也就是说,我们要吃280顿饭,快的话,十个月就能吃完…

我胡思乱想,他问我:“什么280万?”

“280万一针,一个疗程三针,840万。”我看着他,“我现在就找中介卖房子,差不多够了。”说着,我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卖房子?”他攥住我的手,“你跟我说清楚,要多少钱?”

“840万…越快打越好,第一针要先交230万…”我又开始哭,咬着嘴唇,泪眼朦胧。这个数字太大,银行根本不可能借给我这个没有工作的学生,房款又太慢,可是…

“帮帮我…好不好,房款到了我马上还给您,求求您…把我卖给您也可以…”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用钱换命,这种时候,我根本没法考虑我在他心里到底值不值230万。

“你说什么瞎话?”他微热的手掌拭着我的泪,看了一眼手表,“我只有一半的现金,现在是九点十二分,马上股市开盘,就够了。”

这样治疗癌症的针要从上海调货,最快也要一天。就一天,我爸爸就离开了我。

那个冬天是黑色和白色的,因为疫情,就连入墓都很冷清。

站在墓前,北风萧萧,他握着我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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