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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树怎么这么高?”林熠凡牵着小元站在树底下。
他不是没见过桑葚树,只不过这颗实在是太高了,四周看了一圈差不多都这个高度,在他印象中,大多数,嗯,大多数,都是三五米,但是这边儿的,得有个十米。
沈元手指着上边儿:“哥哥,上面好多。”
沈元一边说还不忘用牵着的那只手晃着林熠凡,而林熠凡一手挡着太阳,仰视着高高在上的满树的紫红色果子,脖子都要弯成一百二十度了,正在思考着怎么个摘法,或是说,要不就算了吧。
爬树……
他真不行,不是不行,是有点儿恐高。
一点点而已。
得,说白了就是怕。
纪岩两三步就跑他们身边,跟着他的视线,也逐渐一百二十度。
沈元撅着小嘴。
也被传染成了一百二十度。
于是树底下三个人,都呈现一种张嘴望天的奇怪姿势。
要是赶上不巧的,树上再来几只鸟……
纪岩脖子都看酸了,抬手把另外两人脖子扶正。
林熠凡摸着沈元头顶:“我以前在村里见过这种,一看就不是特意栽了给人摘的,这么老高,只有那些院子大的长着玩玩儿的,吃的话,倒是很少。”
大多数也都是烂在树根上,有的甚至都没掉下来。
纪岩转了个圈到林熠凡那侧:“这得用梯子,我去问问沈叔有没有。”
“顺便多拿几个篮子。”林熠凡朝他点点头,看着他思考了会儿,“有梯子的话,拿两个吧。”
“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纪岩双手叉腰,“俩梯子你扛得动?”
“哎,我再用嘴叼着篮子。”纪岩又继续。
“……抗不动。”他也单手叉腰,晃了晃另一个手臂,“所以我让你去拿,呐,我负责陪小朋友呢。”
“一个也扛不动?”纪岩说,“你除了会欺负我还会干什么。”
林熠凡胳膊肘撅了他一下:“你磨磨唧唧干啥,你先拿一个来,大不了等会儿换我去。”
纪岩也回他一个胳膊肘:“不用,你带孩子就行。”
这人怎么回事,就一个梯子还在这儿跟他这个那个的。
拿不动喊他呗……
这时候沈元跑过去拍了一下树的根部,算是用上了最大的,嗯,力气。
林熠凡牵着的小手突然消失,还没反应过来。
可能是小小的身体强大的内力,这一巴掌拍下来不少果子。
树干上熟透了的果子一个个的都往下砸,沈元位置也是站的好,头顶上的刷刷刷就对着掉下来。
“哎哟喂,这孩子牛逼。”林熠凡在第二次没反应过来时终于反应过来了,跑过去把手做出一个碗状,抬到沈元头顶接那些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威力的东西。
纪岩也是三步跨一步过去就把孩子捞过来抱起:“小元厉害。”
林熠凡又从地下捡了几个大的:“熟透了熟透了。”
“尝尝。”林熠凡把手伸过来,“个头还真不小。”
沈元小手伸过去要拿,自己又停下了,看了一眼纪岩,又把手伸过去,提着果子上的果柄,送到纪岩嘴边:“哥哥,你吃。”
“啊?”纪岩对她这个暖心小举动愣了愣。
这孩子,还真会来事。
哟嚯,第一个给他吃。
纪岩看向另一边儿因太阳太大而照的不得不眯着眼睛的林熠凡,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嘴边的一颗超大的桑葚。
表达出一种我都没得这种待遇的神情。
然后,在林熠凡直勾勾的眼神下,毫不客气的——
“啊——”他一口咬上紧实的果肉,“咻”的一下连吸带嗦,溜进了自己嘴里。
“嗯——”他都没来得及嚼几下,直接吞进了肚子,“真甜啊,以前在我外婆家怎么没有想起上树吃呢。”
林熠凡在他吃完后看这表情应该是没毒,自己也拿起一个,准备往嘴里塞,就快要进去的一瞬间,他又拿了出来,提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当然了,也没看出什么,除了有点儿脏之外。
因为有几个是掉地下的,全躺在手上,也分不清了,在思考了会儿还是打算摘完洗了再吃。
“哥哥,这个脏的。”沈元又拿起来一个,“你给我擦擦。”
“好嘞。”纪岩爽快答应。
但是这东西又小又软,没办法擦啊,他把沈元放下,用大拇指很轻的抚了几下,发现并没有起到什么可以擦干净的作用,他看向林熠凡,算了,他估计更没办法。
“小元,等会儿我们洗了再吃,可以吗?”纪岩弯下腰看着他。
“好。”沈元从他手里把桑椹拿起来举到林熠凡身前。
林熠凡接了过来,又一次端详了一会儿:“这没打农药吧……”
这上面虽说长得挺多的,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但是刚才捡的时候明显有
', ' ')('很多是带着小洞的,他没仔细看,也许只是摔坏了……
“什么?”纪岩起身看着他,“那我不是吃到虫子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不是大大增加,是目测已经在你肚子里……愉快的玩耍了。”林熠凡把手举起来,“也不一定,它们看着还是很健康的。”
应该吧,据说看着外表优秀的水果,不是真的优秀,就是藏着点什么。
纪岩那一脸惊恐的样,差点儿把他逗笑,自己也就是随口一说,他还就真信。
他看着林熠凡,张大嘴巴,沈元也把头抬得高高的,看他俩搞热闹呢。
纪岩瞬间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爬,怎么说也是第一个吃到的,还没嚼几下,回味这个过程都还没有去进行,怎么就要有一种抗虫的精神起来了。
“你别瞎说,我去问问。”纪岩看了看手指上被印红的一小块,丢下一句转身走了,“你俩去树荫底下等我。”
“快点儿啊,梯子别忘了!”林熠凡看纪岩跑的老远了又回头吼了一声。
纪岩也大声回应:“知道——”
说完便提腿往沈叔家跑过去。
林熠凡带着沈元在树底下继续捡着:“小元你来。”
“来啦。”
他朝小元挥挥手:“帮哥哥拿一下,你刚刚一巴掌拍下来好多呀。”
他一边捡着一边和小元唠着她听不懂的东西。
“哥哥你在和谁说话啊?”沈元跟着他屁股后面慢慢走着。
“啊。”林熠凡拎起一颗晃了晃,“我在说它们长的真好,纪哥哥都说甜。”
“哥哥喜欢吃甜的吗?”沈元也在他身边蹲下,给他认真挑起来。
林熠凡摸摸她的头:“对!但是小孩子不要吃太多糖,长大了会蛀牙的。”
“我也喜欢吃糖!”沈元提到这个就来劲了,“我家有好多好多!”
嗯?这孩子怎么还反着来,纪岩眯着眼睛,顺着他的话:“等会儿给那个哥哥分几个,他喜欢。”
嘿,林哥哥也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就是不太喜欢,那位姓纪的以前好像是说过喜欢吃甜的,可乐都要放着没气儿才行,也不知道上年纪后那一口牙还能不能健健康康的呆在他嘴里了。
想到这儿,他似乎觉得纪岩的一些小习惯他都没有认真观察,这朋友做的太不到位了,朋友……现在又得换个称谓的意思了,被追求者?
好吧,就是被追求者。
“纪哥哥。”沈元小声念叨了一下。
“嗯?”林熠凡偏头看向他,笑了,“我是林哥哥,刚刚那个是纪哥哥。”
这孩子咋把他俩弄混了,看着她长大的怎么还记不住他是谁了。
“我知道,那纪哥哥叫什么呀?”沈元把刚刚自己捡干净的地方用手拍了拍,一屁股坐下来了。
哟,这孩子,还挺聪明,刚刚来帮他捡果子是为了清理这块自己想坐的草地,林熠凡往头顶看了看,还是个阳光完全晒不到的地方。
心中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合着昨天那害羞样是装的哦~
林熠凡笑了笑,快速的把沈元旁边儿的一块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桑椹果子了,才小心坐下来,还是有点儿心惊胆战,毕竟这牛仔裤沾上了汁儿还不好洗,哦,是纪岩的,那没事儿了,放心大胆的坐。
“来。”林熠凡把果子放下,拿起沈元的小手,摊开,“岩。”
他认真的在沈元手掌心一笔一划写出了纪岩的岩字。
“你在写字吗?”沈元凑过去,“可是我看不到。”
这孩子怎么还不怕痒,林熠凡想起上回纪岩在他手心写字,痒的他是浑身难受,现在的孩子是没感觉吗……
话说回来,纪岩上次是写了个什么!打个岔就忘了!才想起来,活脱脱的事后诸葛亮……
沈元戳他胳膊的时候他才从:到底纪岩写了什么就光想着痒了看也没看,这个懊恼的回忆中闪出。
“来来来,拿出我们的电子设备。”他歪着身子从兜里掏出手机,“让我来找个…就这个。”
他在手机屏里面儿划了半天,一时竟忘了自己从来没有过写写画画的软件,大脑风暴一顿后点开手机备忘录,又摸摸索索像个老年人一样拧着充满了智慧的眉毛,然后又经过反反复复的返回进入,万般艰难地找出画笔工具。
没想到这没用的东西居然在这个时候起作用了。
就是这个破手机花样也太多了,买这么久了都还没有玩儿明白。
是自己笨还是。
是手机出了很多没用的功能,对没错。
“我画给你,啊,不是,我写给你看啊。”林熠凡刚写上个竖,顿住了,“你看得懂吗?”
沈元张着嘴抬头。
他怎么没想到这个,那还不如画呢,但是又有什么区别嘞?
没等沈元回答他就要关上手机:“我下回教你。”
“我要看。”沈元一把抓住他要收回手机的
', ' ')('那只手,“我会的。”
“幼儿园学写字儿了没哟?”林熠凡挑眉,又打开手机。
沈元又凑过去:“拼音。”
“嗷——”林熠凡点点头,“那你看着啊,我要画了。”
小孩儿一旦进入了被教学状态,就暂时出不去了,他小时候就是这样,现在看来,沈元也是这样,那就教吧,虽然第一回认识的几个字儿不是陪他长大的林哥哥,但是纪岩,也是可以的。
勉强可以。
“嗯嗯嗯。”沈元连连点头,盯着手机屏幕。
“你看啊,这是一个什么,竖横,不是,竖折——”
“山。”沈元回答。
“啥?”
“山呀。”沈元没有看他,抿着嘴巴等着他继续写。
“你会啊?”林熠凡继续在手机上写着。
沈元说:“爷爷奶奶给我买了好多识字表。”
没等林熠凡开口那天真的声音又传来:“大家都认识很多字啦,我也要多认识几个。”
“小元真好学。”林熠凡搓了一把她的头发,“你看,这个字,念‘yán’”
“岩。”
“对,岩石,你知道什么是岩石吗?”林熠凡想起很久以前纪岩和他说过。
岩石的岩。
“是不是,石头呀?”沈元把他手机拿到自己手上,小手在上面点着。
纪岩顺手就给他了,双手撑着身后的草地:“嗯…我来想想啊。”
“纪哥哥的岩。”林熠凡一只胳膊绕过沈元的手背,扶着手机又开始画着,“他不是普通的石头,他是很大很漂亮的,还有各种颜色的,各种样子的,可比普通的石头好看多了,所以,纪哥哥是高大的,记住了吗?”
“嗯!纪哥哥比你还高。”沈元抬头看向他。
林熠凡扬起嘴角,不乐意的用力点头:“对!”
嗯……孩子说的没错,就高一点点…
如果说自己的名字是在平凡中熠熠生辉,那纪岩就是对生活的的困难无所畏惧,坚强,有毅力。
他本身给林熠凡的感觉也是如此,像是在自己身后有了后盾,那是纪岩给的,他不会去想象没有对方的生活,有了归属感哪还会想着重回以前。
不会适应的,谁都不会适应。
“林熠凡!你真没看见我来了吗!?”纪岩从远处拖着个大梯子一寸一寸的挪过来。
……林熠凡的思绪被打断,很不爽,被吓得抖了一下,撑着下巴看着他,这画面感,让他一下就想起那种蚂蚁搬家,连推带抗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哥哥,你快去帮帮他。”沈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哦哦,我去我去,你坐着别跑啊。”他这才在沈元的推搡下站起来,走过去。
“知道啦。”
他看着纪岩身侧半倒着的木梯子,小跑着过去了。
“怎么这么久?”他接过纪岩手里叠着的两个篮子,“不知道打电话让我去帮你啊。”
“我看着也不重,谁知道抗一半儿蹭我胳膊了,我一疼,哐,掉了,还差点儿砸我脚。”纪岩手臂伸出来,抬到他面前,把自己也吓了一跳,“哎哟,怎么还破皮了。”
就他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只要不说,谁会知道哪哪磕着碰着了,一截胳膊肘中间被木头划了一条长长的痕,一大片皮都蹭破了,虽然不是血流不止的情况,但看着还是很触目惊心。
“我草,我发现你这人什么都喜欢自己扛着。”林熠凡抓着他手腕拉过来,“你别弄了,回去找刘姨处理一下,这木头上肯定很多细菌……”
靠,还有刺儿。
“没事儿,我就是想抱怨一下,给你点压力,再让你内疚。”纪岩收回去甩了甩,没当回事儿。
林熠凡用脚踹上他屁股:“你逞什么强,没事没事的,你什么都没事儿。”
纪岩被这突然一脚踢的身体扭了一把:“嚯,动起脚来了,疼痛加倍!”
狗东西还开起了玩笑,真有闲情逸致。
其实真的没什么事儿,林熠凡也看出来了,可就是认为纪岩每次都没事儿没事儿的,弄得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家,说是叫他去拿梯子什么的,还说自己不帮忙,哪会真的不帮忙,这人怎么就一点儿都不会转弯呢。
内疚?还真内疚了。
非要伤害自己换取他内疚,幼稚。
他看了眼纪岩手上的伤,又看了眼脏兮兮的梯子,再看向纪岩胳膊,好像,还混着泥……
他脑海中瞬间出现了纪岩被各种微生物感染后生不如死的画面。
对不起夸张了,但是这也不是不可能啊!
“你tm……我这是带着疼痛的关心,为了让你记忆深刻,赶紧去!”
纪岩:“……”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行了行了,你去包扎一下,我等你。”林熠凡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向后转,语气也放软了很多
', ' ')('。
“林……”纪岩被他推着往前移了一步,“多大点事儿……”
“你再哔一句。”
纪岩:“……”
他张了张那卡着几个字儿在嗓子里的嘴,发现真卡着了,直接一溜烟儿跑了。
还差点儿被凸出来的泥坑绊个狗吃屎。
现在他承认,自己以后绝对怕老婆。
林熠凡现在也发现,自己有点儿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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