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萌芽

陆东禹的母亲一直有遗憾自己没能生个女儿。

桑太太真是好福气。两个孩子都那么可爱。当初桑家初初搬到隔壁时，陆母经常这般感慨，又叹气，当年我那个流掉的孩子，说不定也是个女儿呢，要是生下来，也不知像我还是像你爸爸多些。

不过也可能谁都不像，就跟你一样。每当这时，她就会望向陆东禹，东禹，你说你要是有个妹妹的话，你喜欢她淑女些还是活泼些？就像隔壁的小颖和小如，要是给你当妹妹的话，你更喜欢哪一个？

先不说他母亲这把年纪，还能不能生，就算真要生，性格什么的，又岂是想要什么样就什么样的？

更别说隔壁桑如和桑颖

陆东禹不喜欢回答假设性的问题，但被问得多了，某次忍不住脱口了一句：桑颖。

小颖啊母亲听后沉思了一会儿，为什么？你不是和人家姐姐走的更近吗？

陆东禹，你问的是更想要什么样的妹妹。

哦所以你觉得小颖这样的做妹妹更好。那小如你是觉得更适合当女朋友？你不会喜欢人家吧？

那个时候陆东禹觉得母亲简直有些开明得过头了。他根本都没有早恋地想法，她却能脑补一出大戏。

但如如果他桑家姐妹，他更喜欢谁。

答案是桑颖。

虽然最开始主动的接近他的是桑如，和他走得更近的也是桑如。

自从发现彼此是邻居后。

桑如不管校里校外见到陆东禹，都会很热情地打招呼、时不时找他讨论作业，邀请他去看她的比赛

那时两家关系交好，母亲又喜欢桑如，陆东禹自然也不会拒绝。

他对桑如也是有一些欣赏成分的。

但每次桑如来找她的时候，陆东禹都会下意识地看看，她后面是不是跟着桑颖。

相似的五官，两姐妹却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姐姐言行得体，举止端庄，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桑颖却像假小子一样，可以毫无形象包袱蹲坐路边溜猫逗狗

但也许因为那天闯进他院子里的那个人是桑颖，他更喜欢古灵精怪的桑颖。

不像桑如的关注点总在自身，时刻注意形象，样样都要拔尖；桑颖比较另类，对周遭稀奇古怪的事物关注多过自身，经常花时间在大多数人看来没什么意义的地方。

如果说桑如是那种，你可以根据她的喜好预测她的言行，那么桑颖就是那种，你大多时候猜不到她下一秒说什么，做什么。

她没有被俗世的教条僵化，不是说大众定义的好的东西，她就觉得好。她也不像桑如那样，享受他人崇拜的目光，享受被追捧的优越。

相反，她更喜欢共情普通人，会向孩童，向猫狗，向路边地花草俯身，坚信平凡里也有美好，淤泥中也会埋着宝藏，愿意用包容的眼光看待一些常人或许根本不能理解的人或事

如果一定要比较。

桑如无疑更符合世俗意义上的优秀；但桑颖却拥有更柔软，更鲜活，亦更有趣的灵魂。

如果有个妹妹的话，他希望是桑颖这样子的。

但对方却似乎并不想要一个哥哥。

每次路上碰到，都是他先同她打招呼了，她才硬着头皮回应；每次他妈招呼桑如好她去家里玩，她总在看到他回来后就借口告辞；她对着朋友、家人可以滔滔不绝，对着他却三两句便找不到话题。

他自认没什么得罪她的地方，只能将原因归咎于十一二岁正是男女对立的年纪吧，她对着他一个异性，自然别扭。

于是也不太在意；直到后来桑如提起桑颖送人情书的事。

那是高二那年。

有天，桑如忽然问他，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她说最近有个男生老是缠着我，问他可不可以帮忙，假扮一下她男朋友。

陆东禹其实知道桑如对他有些意思，也一直注意保持距离。

但他和桑如始终是邻居，又是同学，总会有交集，桑如虽然主动，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暧昧话，他的拒绝也无从说起两人在外人看来，还是走得很近。

那天桑如忽然求助，陆东禹隐约感觉到了，她或许是想要捅破某层窗户纸。

但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于是沉思了一阵还是回答：你如果觉得困扰，应该大方同人说清楚，我相信对方会理解的。

桑如明显默了一阵：也对，虽然这样麻烦一些。但也避免了不必要的误会，刚才的提议 确实不妥，要是喜欢你的异性看到了该伤心了，对了，东禹，你有喜欢的异性吗？

陆东禹想到了桑颖，但还是摇头：没有。

我也没有。桑如附和道，又开始像往常一样和他聊别的话题，没多久却感慨道，你说奇不奇怪，我们这两个年纪大都没有，反而年纪小的比我们更开窍，更主动呢。

你说桑颖？

嗯，前两天她整理书包，掉出来封情书，我正好捡到，她还死不承认呢

。

别人写给她的。

她写给别人的。

谁？

她同学的哥哥，也是我们一个年级的，就是程弈，年级上也挺有名，我平日没注意，你认识吗？

程弈？

好熟悉的名字，似乎是个体育很厉害的学生，具体哪个班忘了。

但也顾不上，因为那一刻，陆东禹忽然觉得周遭一切都变得恍惚，包括桑如的声音。

也就是从那天起，陆东禹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止把桑颖看作妹妹，他还有些喜欢桑颖。

那天后，陆东禹注意到了年纪上的程弈，并在不久后报名了班级篮球赛，想要会一会儿这位体育特长生。

对方球打得真的很好，他防守得无比吃力，好不容易撑到中场，却看到场下的桑颖。

她什么时候来的？

他本意只想会会程弈，没想到第一场对局，桑颖就出现在了赛场。

加油！加油程弈！进了进了！

后半场，程弈每进一个球，桑颖便同他呐喊助威。

陆东禹本不是什么胜负欲强地人，可听到桑颖的声音，却不由自主，不顾一切地想要赢。

他拼尽全力，最终还是输了。

当比赛结束，程弈喘着粗气，挤开众人到桑颖面前求表扬时。

陆东禹看着两人亲密地互动，又想起往日桑颖对自己的回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也许，不关年纪的问题，她只是单纯不喜欢他而已。

也许，就像他喜欢她的鲜活和有趣，她也喜欢鲜活有趣的灵魂，而程弈之于她来说，才是那样的存在远比他陆东禹有意思多了。

他才萌发没多久的念头，瞬间跟着被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