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余子式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你当我死了啊?
展青锋深深看了眼余子式,笑意终于淡了些,他抬起手,轻轻道了一声:“出来。”
一瞬间,无数的黑锦暗卫从各个角落涌入,看热闹看得正兴奋的看客们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眼见着杀气腾腾的展家暗卫跃进烟火坊,他们一窝蜂地全往外涌,顷刻间,原本人潮拥挤的烟火坊就空了大半。
黑锦的展家暗卫成排地陈列在展青锋身后,剑柄上均系着一条蓝锦带,气势逼人。
余子式下意识将胡亥往后推了推,看着一瞬间冒出来的一大群暗卫,微微挑了下眉。从这气势看来,的确是大梁展家这种淮北豪族才能培养出来的高手。他身旁的张良见状,拿笛子不急不缓地敲起了手心,半晌他低沉道:“赵大人,索性我们还是剜你家孩子的眼睛吧。”说着他扫了眼胡亥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得不说,这双眼睛的的确是漂亮。展家孩子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余子式终于没能撑住风度,微笑着对张良道:“张良,你怎么不索性去死呢?”
胡亥闻言,低着头,眼中的笑意深了深,袖中手指轻轻一勾,捏起一枚洛阳铜钱,他幽幽抬眸望向展青锋。
双方正僵持着,似乎动手就是这一刻的事儿,忽然,余子式耳畔响起一声慵懒的女声。
“赵大人。”
余子式抬头看向二楼,虞姬一个人倚着栏杆看热闹,柔弱的女子手撑着栏杆,眉眼弯弯,她开口道:“你这回可得谢我。”
余子式不解地皱了下眉。
“可是我将人唤过来的。”虞姬眯眼笑了笑,懒懒回身招了下手,一男人从暗处缓缓步出,玄色大秦官服,清瘦书生模样。
余子式的眼睛在瞧见那男人的脸时一瞬间就亮了。
男人转身走下楼,一直走到余子式与胡亥面前方才站定,当着一众人的面,他拂衣而跪,朗声道:“洛阳太守陈汜携洛阳郡守兵,参加府令大人,参见小公子殿下。”
展青锋倏然抬眸望向胡亥,黑衣的少年只轻轻道了两个字。
“平身。”
下一刻,烟花坊外兵马陈列,戈矛顿地,铿锵一声响。那是大秦的守军,大秦的兵马,余子式一听声音就听出来了。他心中猛地松了口气,缓缓笑开了,扭头望向展青锋,他很是和气地问道:“展二公子,现在你看我们还能再商量一下吗?”
展青锋望着余子式的眼神也有些诧异,“你是大秦的朝官?”半晌他自言自语道,“也是,毕竟是跟着吕不韦的人。”说着他抬头看向余子式,眼中的打量与探究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胡亥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余子式的手,余子式回头看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胡亥摇了下头,没说话。
“一会儿就没事了。”余子式安抚了胡亥一句,回头看向展青锋。
他还没说话呢,展青锋忽然就开口了,且义正言辞到让余子式一愣,蓝衣的世家少年张口就是:“你们大秦的公子官员都是如此言而无信的人?莫非就因为赵先生你是大秦朝臣,输了我一百八十年,便可以不用偿了?君子无信不立啊,大秦这些年纵横六国,声势倒是浩大,可我如今看来,你们大秦朝官为人也不过如此。”
闻言胡亥望着展青锋的眼神忽然就锐了锐,真当他看不出来呢?
展青锋无视了胡亥的目光,接着说下去:“输了便是输了,一百八十年,赵先生,不,赵大人,这事你欲如何解释?”
余子式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张良,张良别开了视线,余子式扭头看向展青锋,“那你想如何?”
“愿赌者,当服输,赵大人,你不至于欺辱一个后生吧?”
后生?余子式低头吸了口气,看向张良的眼神凉飕飕的,随即耳边又响起那无辜后生的温和声音,“赵大人,我不过是一介江湖中人,不懂庙堂之事,也不懂什么叫权势,我们这些人粗俗惯了,就讲究‘道义’两个字。你如今以重兵要挟,想逼着我废了百年来江湖游侠、诸子百家所共同尊崇的‘道义’,大人,我展青锋虽是江湖一介无名后生,却也明白事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余子式这一回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他看向张良,张良茫然四顾,一副神游世外的样子。余子式觉得胸口的气微微一滞,思索半晌后他对展青锋道:“我是大秦朝臣,替展家做一百八十年的家臣不现实,不过……”
“谁说你要做家臣了?”展青锋忽然很是疑惑地打断了余子式的话。
“不是你说的吗?”
“我没说过啊。”展青锋拧着眉摇头道。
“那你什么意思?”
“我有个妹妹,芳年十七,脾气不好一直没嫁出去,我觉得赵大人你挺合适的。”展青锋一脸的认真,“家世,人品,还有地位门户,我都觉得你们挺合适的。”
余子式一蒙。什么?
胡亥的眼底猛地划过一道寒芒,他清楚记得淮北大梁展家这一辈的后生里根本没有女子。
一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的张良终于上前几步,走到展青锋身边,拿笛子轻轻压了下他的肩,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行了,差不多得了,真当没人看得出来你开局时给人家下药?这就是你大梁展家的道义?”说着他拿青玉笛子敲了敲他的肩,“再者说了,你哪里来的妹妹?”
展青锋偏过头看了眼张良,“刚认的。”
张良执着笛子的手一顿,深深看了眼展青锋,“差不多得了。”
余子式见张良与展青锋谈了一会儿,然后张良走回来,两人错身的那一瞬间,余子式低声问道:“你与他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