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正尴尬地凝滞着,就在我快忍不住宫墨歆晦暗不明神思不清的视线拔腿逃跑前,兰怡平稳的通传声简直像救了我的命一样:「殿下,十公主求见。」
我逃命也似地转了出去。宫墨歆让我觉得难以面对……或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在乎身分芥蒂──偶尔会拿来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会用很直接的态度跟我谈话的人。
云甯被请在座上,灿金的长髮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头,湛蓝的眸子直接瞧到我这里来,居然没有泛起先前的傲气,而是咧开一个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该有的天真笑容,银铃般的声音活泼动听:「太女姊姊!」
……我靠也太自来熟了吧!
这称呼让我无言以对,愕了好半晌才回答:「有,有什幺事吗?」结巴不能怪我……
云甯胸口上的长命金锁随着她的动作晃蕩,笑如春花:「太女姊姊我们出去打猎吧!」
……我该说什幺?打什幺猎?去哪打猎?用什幺打?我是会握弓,但不会射箭啊!难道让我拿玉坠往头野鹿或者野猪身上打?混帐虽然掷功到最后可以打穿骨头但是我还没那幺强啊!
「……可以是可以,但还有谁要去?要去哪里?」
「二哥!」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小脸蛋红扑扑的。看来云甯很是兴奋:「外城不远有一处森林,野兽藏匿,我们就去那边!」
破坏萝莉的兴致好像不太好,我只得满口应下,顺便吩咐兰怡去牵我那匹小马骊玄,「那你们且请稍等,我去準备準备……」她点了点头,满面灿烂笑容:「那我们和太女姊姊在城门会合!」说完她福了福身,就蹦出去了,真是个好动的小女孩。
我走回内室,兰英已经把上次跟云甯比武穿的内甲护具拿出来了,上次解云平替我穿过,我多少知道怎幺用。宫墨歆看见我有些讶异,他的腰侧已经挂上了狼牙鍊。
「十公主邀我去打猎。」我的语气颇为无奈,正要脱衣服穿内甲,不经意瞥见他迅速转过头去,我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宫墨歆的声音平静地传过:「妳穿吧,我不看的。」
「喔,喔好。」我赶紧扣紧了内甲在里衣外,然后把外衣繫好。这贴身内甲的材质是一种极薄、延展性很好的金属,柔软但刚硬,而且很贴合我的身体,「行了。」
他这才转过身来,我有点手忙脚乱地穿好臂甲,穿护膝的时候一个没装好,机关压下去时卡到肉让,痛得我差点脱口骂髒话。宫墨歆似是有点看不过去,快步过来单膝蹲下,解开我穿得一榻糊涂的护膝,我急得就要站起,被他硬按着肩膀坐了回去,他有点异样、正在变声的嗓音有些喑哑:「别动,我替妳穿好。」那双眼睛往我这里一瞥,我就没辄了,只好乖乖坐着。
他的动作又快又好,很快地给我两个膝盖都穿好护甲,我站起来走了走发现居然没有任何异样。
「啊,谢谢。」我跟他道谢,顺手接过兰怡替我打理好的一些随身物品,水壶什幺的,还有一把带鞘的剑做防身用,我把它繫在腰上。
我转身要走,他在后头突然上前来按住我肩膀,我想转身去看他还有啥事,宫墨歆居然不让,情绪无名的声音只是从我头顶传来:「万事小心……书羽。」
这称呼有点久违,我抿了抿唇,不知道出于什幺心理,没有回头,直接回答他:「放心,会活着回来的。」
我一出帐,北辰沐阳居然就迎了过来,少年清俊的神色有些焦急:「妹子,这给妳。」他居然塞给我一个袖箭,其中一个袖子已经藏了玉坠,我只好接过绑在另一个衣袖里,「当心点,哥没法跟妳去,自己多悠着,千万别要逞强。」他还有点蜡黄的脸色透着一股苍白,看来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
遇到什幺紧急状况,袖箭确实是好用得多,只要按下机刮便可。
「这……我知道的,二哥,谢谢。」我点了点头:「你也要保重。」
我翻身上马,扬起脸,看见不远处解云平正站在那里朝我这儿看,神色有些凝重。心知这样说话他笃定听不见,我举了举剑,直到看见他点了点头,才勒缰转过策马而去。
※※
这场狩猎出来的人少得可怜,仅有我、炆炽、云甯,和几个随从(拿战利品?),或许是柔然铁弋亲自出马,不需要太多人。
策马跑在草原上那种畅快确实不是在武殿练习骑术可以比的,旁边云甯的笑语琳瑯,直到进入森林,我才稍为放鬆了心神。他们两个看来对路很熟,这倒是不用担心了。
「殿下会用弓吗?」他背着一把看起来很硬很难拉超过两石的长弓,回头问我。
「练武时拉过,但不会射箭就是。」我耸了耸肩承认,这不是我的强项,而该是宫墨歆擅长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嘲笑意味。然后取下了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枝箭矢抵到弓弦上。就算我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可以想见那双雄鹰般锐利的眼睛正在四处搜寻可以打到的猎物。草丛那边突然窜过一窸窣声响,紧接着嚓一声,呦呦的鹿鸣声哀切,不远处一只野鹿就这幺栽倒在地。
我咽了咽口水,有点于心不忍地转过视线。
「……二王子好箭法。」我有点乾涩地称讚了一声。
「谢殿下。」他骄傲地接受了我的夸奖,遣侍从去将那头死鹿收了做战利品。我努力装做没听见那些肢解野鹿以便带走的声音。
「二哥最厉害啦!」一边的云甯跟着十分得意:「上回父汗带着哥哥们去打猎,就二哥的战利品最多!还打死了好几头狼呢!」
我勉强笑了笑,一阵血腥味薰得我有点不适。一路上且行且走,我始终没出手,连云甯都打了几只野兔。
半路上我们停下来休息,从马上下来时我还有点踉跄,尾椎发麻。从鞍上把水壶拿下来喝了几口,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四处走走。
草木蓊郁,参天高耸。我随意走着,不远处有棵特别显眼、明显比其他树木更高的粗壮神木,我回望了一眼确认他们还在视线之内,就走了过去想看看。走到树下,我往上望,参差的枝条绿叶几乎遮挡住了塞外的天空,密不透风的。
当我一脚踩上那块明显与其他地方感觉不同的草地时,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窜上心头。
听见清晰地「喀」一声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脚下顿时一个踩空,我只来得急回头把腰上了令牌扯下来扔掉,整个人就在失去支撑的状况下坠了下去──掉进黑暗前我看见他们两个惊惧的脸孔,想来不是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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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一更爆了四千字XDDDD
新封面感谢釉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