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默着，没有回答。
直到曲耀阳离开以后，裴淼心才回到自己曾经的办公室里待了一会儿，现在高定部的主管一进门就看到里边的她，吃惊着准备往后退开，却被她突然叫住：“不好意思，没经过你的允许就进你的办公室了，我也只是突然想过来看看。”
那高定部主管忙不迭地赔笑，“裴总您言重了，您看，您看。”
这时候舒玲玲正好拿着几张画板从他们门前经过，看到办公室里的裴淼心便轻抽了下唇角，“裴总。”
“舒总监最近可还好吗？”
“拖您的福，算不上很好，也不算不好。”舒玲玲尴尬地扯了扯唇角。
裴淼心从办公室里出来，“能去你办公室里看看么？”
“当然。现在整间公司都是你的，你想去哪里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我敢不答应么？”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似也并不打算让周围的人听见。
进了舒玲玲的办公室后裴淼心才道：“我知道舒总监之前的许多作品在国际上都是拿过奖的，包括这几年的作品，也都是可圈可点。”
舒玲玲站在门边，并不说话。
裴淼心抚了抚她的办公桌才道：“可也是这几年的作品，似乎没有往年纯粹。以前你的设计看重的是设计细节，走的是简约不简单的路线。可是近年来你的设计作品总是喜欢用繁复的装饰品来配搭，同你以前的风格简直是大相径庭。”
舒玲玲冷冷一笑道：“这人是会长大，长大了就会变，变了想法也会不一样，所以设计出来的东西才会不同。”
“是么，可是我更喜欢你以前的设计，简洁、明了、大方。”
“如果你是不想要我继续待在这里……”
“我想你继续待在这里！”裴淼心弯唇一笑，“其实舒总监，当初我离职的时候就说过，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深得化不开的个人恩怨，我们只是刚好不小心走到对方对立的位置上头，你很珍惜自己的这份工作，甚至愿意为了这份工作而做出一些牺牲，所以我明白你当初看我那么不顺眼的原因。”
“……”
“其实后来我也有想过，从前在职场的时候你那么整我，还给我穿小鞋，这样的人我到底要不要把她继续留在公司里头。”
“你若想开我就开，反正我也没有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到你的手里头，算我倒霉吧！”
裴淼心轻笑起来，“谁说我要开除你了？我不只不会开除你，还会继续跟你再签十年的约，这十年里边你都将继续作为‘玉奇’重点栽培的资深设计师，而且没有我的允许再不会有人轻易动你，你就给我稳稳地坐在现在的位置。”
舒玲玲一怔，说：“你不是来开除我的吗，我以前那么整你？”
“你也说那是以前发生的事了。就算之前种种怎样都是过去的事情，生活是得向前看的，更何况，我并非完全认同你这个人的为人，却是完全认同你的设计。我相信你，还能继续带领‘玉奇’设计出更新更好的作品。”
这一下舒玲玲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安静站在原地。
裴淼心从她的办公室出去以前，又回头道：“还有，如果你仍然不喜欢我、对我这个人不高兴，也别想着是给我打工，你是为‘玉奇’，为你自己。如果哪天你实在对我这个女人忍无可忍，觉得见到我都是恶心，那等你跳槽的时候一定要提前告诉给我知道，因为我一定会加你50(百分号)的薪水留住你。”
舒玲玲一听就侧头轻笑了起来，“没见过你这样当老板的，一加薪水准亏。”
她点头，“那看来你还是关心公司的，所以不要跳槽行不行？我相信做生不如做熟，你若不喜欢看到我，那我以后尽量少在这边出现就行了，我绝不会轻易过来打搅你。”
“裴淼心，我真是弄不懂你，你当初不是也看我不顺眼么，不是也喜欢跟我对着干么，怎么现在你来不只不炒我鱿鱼还要加我薪水？”
“我加你薪水是因为我看重你，舒总监你在‘玉奇’这么多年，所累积的设计经验和工作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东西。我先夫已去，这里是他留给我的家族事业，我虽未必能够将它经营得风声水起，可至少不想看着它败在自己的手里。我选择将它以换股的形式将管理权交到‘宏科’的手上，就是希望它能够走更多更长远的路，以后……留给我们的儿子。”
“那我不知道我能帮你做些什么，也许，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不，你可以。舒总监，好好地留在这里。如果没有什么冲突的话，我想教你这个朋友——因为我们都曾是为爱受伤的女人。”
……
坐在回程的车子上，前座里的吴曦媛才忍不住回头道：“下午你让我送的蛋糕我已经送到小学里去，舒玲玲的儿子看见了应该会很高兴。”
裴淼心一边翻着手中的杂志，一边淡淡应了声“嗯”。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让我给舒玲玲的儿子送生日蛋糕，还有，如果这个人在公司里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利益，就可像曲总之前说过的一样，有些人，该留的留，该炒的炒，咱们完全可以不拘泥于之前承诺的‘绝不炒任何一个人’，你若真的不想要她留在那里，我自会寻个名目悄悄将她调走再开除。”
裴淼心放下杂志，“曦媛怎么在你眼里，我就一定得成为像曲耀阳那样的老板，一点人情味都不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