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五章</h1>
唐迦南订婚一事如此轰动，各方面的人士都非常吃惊。唐家人自不必提，唐老太太连气也懒得生了，作为父亲的唐湛却始终保持沉默。
唐迦南的绯闻女友夏瑶、余曼文、吴念真等人都纷纷闭门不出，尤其是夏瑶，她和唐迦南的绯闻炒的沸沸扬扬，搞得大家真以为她要嫁入豪门了。结果他转头跟别人订婚去了，简直让她没脸见人。因为有她垫底，余、吴二人也就相对地不那么郁闷了。社交媒体纷纷做了唐二少情路回顾，细数绯闻女友之类的话题，网站点击量剧增，评论如潮，说什么的都有。
再就是周新竹了，她比唐家人还要震惊，女人太不可思议了。她不是方伯韬的女人吗，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唐迦南的未婚妻？这手段也太强大了，她简直要五体投地地拜她。嫁入豪门究竟有多难，她是最清楚的，她兄弟们的那些女朋友们，甚至包括她老爸的情人们，哪一个不是撞得头破血流而不得其门。风萍虽然还没有嫁入豪门，但能够哄得唐迦南和她订婚，也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方伯韬倒还好一点儿，他毕竟一把年纪，阅历深厚，而且在那天的晚会上，也隐约看出了一点儿苗头。所以，他虽然也很好奇、吃惊，却不方便贸然把电话打到唐家去。即便如此，风萍还是接到了谴责的电话，方君浩的第一句话就是：“请问你现在大脑清醒吗？“
“完全清醒。”
“你是出于自愿，没有受到什么胁迫吗？”
“完全自愿。”
“你的订婚是出于爱吗？”
“当然不是。”
“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不道德的。”
“那么，如果是被别人玩弄呢？”
“这个，这个就更加不道德了。”
风萍笑了，“要不然时间怎么打发呢？”
方君浩深深叹了口气，“确实挺无聊的，干脆你们抓紧生几个孩子吧，翠明湖真的太寂寞了。”
风萍喝斥他，“你要没有别的事就挂电话吧，我未婚夫就要回来了。”
她特意强调那三个字。
方君浩立刻拆穿她，“据我所知，唐迦南根本不在家，而且你搞出大的动静，我怎么可能没事，炳辰要把我骂得狗血喷头了。”
风萍大笑，“我相信你的口才足以应付他。”
方君浩无可奈何，“你悠着点，唐家还是有点儿实力的，你的身份瞒不了太久。”
“到时候再说。”
风萍放下电话，一转身，陆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果盘。唉，她也不要每次都用这一招来偷听嘛，真没创意。
相处下来，风萍对她这种类似护犊的心态多少有了点儿了解。唐迦南幼年丧母，唐湛忙于公事，一个漂亮的、孤独的小男孩难免要惹起女仆泛滥的母性，天长日久，把他当成自己的所属物也未可知。如今忽然来了个外人，有排斥情绪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件事对她来说，顶多就是出出风头，被大家议论一阵子。风萍趴在床上，一边翻杂志，一边吃水果，水果掉在了杂志上，她若无其事地捡起来吃了。陆管家完全看不下去了：铭瑄小姐就从来不会这样，她永远是斯斯文文的，举止得体。
她不堪忍受地下楼去了。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她接起来一听，却是易尔阳打来找风萍，她不情不愿地把电话转了上去，却忍不住不偷听。
电话里，易尔阳的语气十分夸张：“喂，你和唐迦南到底怎么回事啊？”
风萍的口吻轻描淡写：“就是订个婚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昨晚都还没有一点迹象，今天忽然就宣布订婚了，我真的非常好奇，这一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人物关系居然发生了这么巨大的转折？
“唐迦南求婚了，而我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求婚呢？”
——这也是陆管家非常渴望知道的问题。
风萍笑了：“这个问题你应该直接问他呀。”
易尔阳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嫁给他呢？”
风萍反问：“他可是唐迦南啊，换了你，你会拒绝吗？”
易尔阳一下子被问愣住了，过了片刻才哈哈大笑起来，“唐迦南要是向我求婚的话，我恐怕也是很难说No，哈哈哈……”
“那不就结了。”风萍笑着挂了电话。
陆管家听到她这么理直气壮，简直气得要破口大骂。
网上有八卦爱好者努力挖掘风萍的背景资料，有匿名者爆料，称其曾与本市一位年过半百的富豪有过交往，该富豪经营酒店生意。一时间跟帖无数，万丈高楼，平地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年头吃饱没事干的人太多太多了。风萍自己也看得不亦乐乎。
王尔德说过，这世上只有一件事比被人议论更加糟糕，那就是没有人议论你。还真没说错，生活果然要有绯闻才有乐趣啊。
只是，这个爆料者是谁呢？
她和方伯韬只出席过一次慈善晚会，当晚富豪明星云集，注意她的人寥寥无几。就算有人认出了她，也不至于无聊到到网络上爆料，除非那人跟她有仇。
风萍不由得微笑起来。
她从床上爬起来升了个懒腰，眼看时间快到五点了，唐迦南如果不回来的话，这时候应该来电话了。果然，没过一会儿，电话铃就响了。
“你换件衣服，咱们晚上出去吃饭。”
“嗯？”
“一会儿有车来接你，先到公司，我们一起过去。”
“好的。”
风萍挂上电话，进房沐浴更衣。
稍后，一辆豪车到楼下接她，一路驶至唐家的办公大厦。
风萍知道唐家有钱，可亲眼看到北辰大楼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下，真是华丽丽的气派啊。她虽然也是有钱人，可是看一组阿拉伯数字和看一幢高楼那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前来接她的这名司机身材很好，戴着墨镜，言简意赅，对她仿若丝毫不感兴趣。风萍却不露声色地打量他，就冲这身板和举止，她可以肯定他一定武力值过人。唐迦南让一名保镖来接她，大概是为了避免人多眼杂，低调行事。如此看来，她身上的这件女佣制服有些多余呢。
车子驶入底层的停车场，出来便是总裁专属电梯，直抵三十二楼的总裁办。她跟着保镖一起进去，手提着一个深色大包，穿着女佣制服，还戴了一顶防寒软帽，打扮得颇有些不伦不类，就连办公室里的三名秘书小姐也没认出她来，只当是佣人给唐迦南送东西。
唐迦南看见她这副模样也吃了一惊，待保镖出去才忍不住笑，“你还真做得出来？”
风萍摘下帽子，扒拉两下刘海，自嘲道：“我是本世纪最神奇的灰姑娘，有什么稀奇的？”这个措辞是某网络媒体的娱乐头条。
唐迦南又笑起来，一双眼睛盯着她的脸看。
风萍被看得有些诧异，“我脸上有东西？”
他摇摇头，忽然道：“看来我低估你了。”
风萍一愣，“哦？”
“你看起来很正常，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
“我应该怎样？”
“一夜之间成了名人，万众瞩目，人人都在谈论你，无论是谁都难免要受到一点儿影响，可是你看起来……”他穿一件白衬衫，斜斜地靠在那张豪华宽大的办公桌上，用手将她从头比到脚，然后盯着她的眼睛，“你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
风萍笑道：“怎么可能呢？我这两天一直盯着八卦新闻，心跳都比平时快好多。”
“是吗？”唐迦南依然盯牢她的眼，“我也有看八卦，目前还没有人爆出你的背景资料，你很神秘啊……”
他说这句话时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风萍一向只见到他吊儿郎当的一面，没见过他认真严肃的样子，此刻他忽然收起往日的嬉笑态度，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倒有几分锐利、冷严之气。
她心里头微微一动，脸上却纹丝不露，笑道：“唐迦南先生，你可真大胆，连未婚妻究竟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就敢随随便便地订婚？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反悔，那枚八克拉的订婚石头就别指望要回去了……”
她没说完，唐迦南已经笑起来，“无论如何，你目前还不至于令人乏味……”
这句话令风萍感到有些尴尬，还没有人这样评价过她，至少没有人当面这样说过。真是……太失礼了，嗯不过，不知者不罪。
“让我看看你带的礼服，我期待你今晚能有惊人的表现。”
唐迦南走过来提起她带来的那只包，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件亮灰色的大衣，和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包，没有礼服。他抬眸看住她，“我绝不敢带着一位身穿女仆制服的女士去参加晚宴，更别说这个人还是我的未婚妻。”
她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礼服应该就快送到了。”
唐迦南一愣：莫非是嫌他送的礼服不够好。
风萍似乎很知道他的疑惑，微笑道：“我问尔阳要了一件礼服，应该就快送到了。”
“尔阳？”
“我现在是他的代言人了，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出席活动自然得穿他设计的衣服……”
“什么时候的事？”唐迦南一愣。
“就在半小时前。”风萍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如今的身份不同了，万众瞩目，自然要好好敲他一笔。”
“哦，那他付你多少？”唐迦南问，尔阳可是爱财如命啊。
风萍瞪他一眼，“不要随便打探别人的商业机密。”
唐迦南黯然长叹，“无论如何，这桩交易也有我一半的功劳，怎么也应该抽点儿佣金才对吧？”
风萍待要说什么，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易尔阳的礼服送到了。
她一看见那礼服的颜色，就笑不出来了。
粉色束腰礼服，设计制作上自然是没话说，但颜色未免也太稚嫩了一点儿吧？她现在可是唐迦南的未婚妻，不是唐迦南的妹妹。他肯定是故意的，她明明要求一件看起来成熟端庄的礼服，为什么给她少女风？这家伙是要自砸招牌吗？
唐迦南对这件礼服倒没有意见，立刻把她赶进休息室，道：“给你半个小时，够不够？”
风萍无语。
他帮她拉上门，忽然伸头笑道：“需要帮忙就叫一声，我随叫随到。”
风萍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事已至此，也只好穿这一件了。
她换上礼服之后，终于发现它尚有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比较配她的发型。但她这个发型也可以走另外的冷艳性感路线……唉，算了，她进洗漱间洁面，略施薄粉画了个淡妆，戴上耳环，就算搞定了。
她的容色分外鲜明，雪肤红唇，眉眼漆黑，着不着妆差异并不太大。
待她打开门，唐迦南顿觉眼前一亮，不由得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在这个寂静肃穆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但他做来却仿佛再自然不过，风萍居然也听得高兴起来，适才的抱怨立刻荡然无存。
“尔阳决不会后悔花费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钱。”唐迦南由衷地恭维她。
“我却有些后悔了。”
“怎么，他给的报酬很低吗？”唐迦南不由得笑起来
“很低很低！”风萍愤愤不平，“那家伙根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愿意穿他的礼服，是他的荣幸……”
“没错。”唐迦南拍手赞成，“能请到我唐迦南的未婚妻做代言，那臭小子睡着也该笑醒了。”
风萍原本是气话，给他这样一说，倒有些啼笑皆非了。
唐迦南看了一眼手表，七点过半，晚宴八点开始。从这里到辰阳山庄，倘若路况稍有不顺的话，没准就要迟到了。他拿起那件大衣帮她穿上，两人出门搭乘电梯下楼去了。
等他们走后，三个女秘书就开始唧唧喳喳地议论了起来。
A说：“你们看清楚了没？刚刚那个女学生模样的是谁？”
B说：“小唐总不会刚订婚就开始乱搞吧？”
C说：“瞎说什么啊，阿九刚刚领进去一个女佣。”
B笑了，“不会吧，他连女佣也不放过？”
C喷了，“你太邪恶了。”
A惊了，“啊，我想起来了！她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那照片拍得太小，看上去太成熟，难怪我一时没认出来。”
B、C同时想起一个人，顿时面面相觑。
晚上的路况还真的有点儿堵，在市区陆陆续续堵了约十五分钟，才开上高架，直奔郊区。
“今晚是什么性质的宴会？”风萍问道。
“商务酒会，主要是北辰内部人员，你就当它是公司的聚餐，不用紧张。”唐迦南一边缓缓地跟着前面的车，一边拧着眉头抱怨，“每到年终，这些老家伙们就要回来折腾，真是烦人。”
风萍含笑不语，此类抱怨并非真抱怨，听着就可以了，无须发表意见。唐迦南也没有继续讲下去。
两人静默片刻，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侧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期待我今晚的惊人表现，那是什么意思？”
唐迦南立刻道：“是，我想你今晚尽可以表现得目中无人。”
风萍微微皱眉，“我什么时候给你这个印象了？”
唐迦南咧嘴笑起来，道：“我的意思是说，等一会儿到了宴会厅，别管谁来和你讲话，你只管态度傲慢就对了。”
“这个我好像比较在行，你真的确定吗？”
“非常确定。”
“没问题！”风萍一拍手掌，故意仰起头板着脸，抬起下巴，拿出一派居高临下的姿态，“……这个姿态怎么样？？”
唐迦南斜瞥她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很好。”
风萍也笑，但是心里纳闷。这个要求真的很没道理啊，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老家伙通常都代表着有实力的家伙，给他们留下傲慢无礼的印象，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高架路况畅通无阻，路旁有一大块辰阳山庄的灯箱广告，在夜色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辰阳山庄由著名建筑设计师依山傍水打造出来的度假胜地，九曲回廊，清幽雅绝，很适合唐迦南口中的那些老家伙们来此熏陶，邀三两好友，泡一壶茶，听一支古曲，对弈清谈，洗涤一下身上累积了半辈子的铜臭味。
这里的温泉也是顶顶有名的。
北辰的酒会设在山庄餐饮部的五楼，视野绝佳，正好可以俯瞰辰阳湖的美丽夜景。唐迦南携风萍到达时已经迟到了半个钟头。她一眼看过去，诚如唐迦南所言，老家伙居多，他们携带的女伴和他们的年龄则成反比，越老的家伙女伴越年轻。
唐迦南带着她上前一一打招呼，那些都是叔伯一辈的人物。前辈们对他还比较和蔼，对风萍就不怎么感冒了，亲切的，赞她两句，含蓄的，点点头，无礼的，根本就当看不见她这个人。
一圈走下来，她忍不住暗自苦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她傲慢百倍，唐迦南居然希望她表现傲慢。汗，他这算是一种含蓄地提醒吗？
不过，这样更好，她也就用不着保持微笑了，更不必听他们讲套话，听了都影响食欲。她的人虽然还跟着唐迦南，眼睛却早已去打量美食了。这情形落到外人眼里，就更加瞧不上她了。到底是草根阶层，眼里面只有吃的，唐二公子怎么连礼仪也不给她培训一下就带出来了？
角落里有人轻声嘲笑。
另一个说，你看她那个戒指戴的，活脱脱一个暴发户。
有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也在盯看着她。
他的女伴道：“皓云，去打个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