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先生余光盯着静姝,长叹:“谢公子离家日久,急着回来见妻儿,便想只携了谢一弃舟登岸,从陆路快马赶回来,不承想他们主仆二人才刚上得甲板便跟登船的水匪碰了个正着……”
这一通解释,胡诌的跟真事儿一样,还不忘顺便帮谢瑾年刷好感。
静姝却是只想冷笑。
方才谢夫人视线只在“谢瑾年”的伤上,她留意的却是“谢瑾年”的脚——那罗袜下的脚,却比谢瑾年少了一个脚趾头。
竟还真让理中客猜着了,这书斋里躺着的还真是个替身。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静姝心中还是不禁一寒。
不动声色地替“谢瑾年”盖上了夹被,静姝抬眼看向蔺郎中:“先生,夫君昏迷了足足一个昼夜了也未见他醒转,可是伤得太重,人当真不大好?”
蔺郎中可怜的胡子又遭了殃:“谢家娘子无需担心,谢公子已无生命之忧,不日便能醒转。”
哦,看来是不日谢瑾年便能回来了。
静姝垂下眼睑,起身郑重其事地福身:“夫君这副模样,想来不宜挪动,我那还有个襁褓小儿需得顾看,实在分身乏术,夫君这边便有劳蔺先生了。”
蔺郎中正绞尽脑汁儿地想着,若是静姝要留下来照顾“谢瑾年”他当如何拒绝,不承想便听得这样一句,忙错步让开了静姝的礼:“本是老夫应当应分的事儿,不敢当谢家娘子如此大礼。”
静姝移步扶住脸色白得不大正常的谢夫人:“母亲,世安这边有蔺先生看顾再妥帖不过,澜哥儿却是自己个儿在怀瑾院儿里,咱们便先回去罢,赶明儿再过来看他。”
谢夫人扶住静姝的手,轻轻颔首:“走罢。”
若说谢夫人关心谢瑾年,素日里还真看不出来。
可若说谢夫人不重视谢瑾年,这冰凉的手,这忧心忡忡的神色,却又做不得假,静姝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为“母子连心”。
谢夫人状态太过反常,静姝放心不下,便先送她回荣华堂。
一路上无话,直至路过花园子里那栋竹楼时,谢夫人望着黑洞洞的竹楼,轻轻叹了口气:“世安若是有个闪失,谢家可……”
后边的话,声音太轻,出得谢夫人的口便被风吹散在了夜色里。
静姝没听清谢夫人说了什么,轻声追问,谢夫人却是摇摇头,再不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