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庆幸好在当日觉罗·明珊落水一事皇上只知道个大概,以为是小姑娘家家自己不小心落水,她也好,还是太皇太后也好,都没有将实情告诉皇上,不然,以皇上的聪明才智定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皇上仔细一想,也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
若换成平日里,皇上过来后映微会将六公主带来陪皇上玩玩,她一贯觉得孩子都是需要父亲陪伴的,就像四阿哥,当初那样畏畏缩缩的一个孩子,看见皇上像老鼠见了猫儿似的,可与皇上相处的时间久了,整个人与从前就不大一样。
但今日,映微瞧见皇上眼睑下一片青紫,柔声道:“皇上近来可是很忙吗?臣妾瞧您精神不大好的样子。”
皇上微微颔首:“□□远比朕想象中棘手多了,偏偏福建总督姚启圣近来病重,朕只怕他时日无多,打仗这事儿讲究速战速决,姚启圣是对台湾福建一带最为了解的臣子,这些年更是兢兢业业为朝廷,为百姓,朕实在担心啊……”
映微更加庆幸没将太子加害觉罗·明珊一事告诉皇上,若皇上知晓此事,怕是更加劳心伤神:“这些政事臣妾是一点都不懂的,只能劝您多注意自己身子,若是您累坏了身子可是不成的……”
她话说到一半,却是顿住了。
如今皇上半躺在炕上,她迎光一看正好能看见皇上耳边生了一根白发。
皇上扭头看向她道:“怎么了?”
映微有些心疼道:“臣妾在您头上看到了一根白发。”
皇上却不以为意笑了笑:“朕早就知道了,前些日子给朕梳头的小太监瞧见白发时吓得战战兢兢,生怕朕不高兴,可朕又不是你们女子,不像你们这样在意容貌……”
他瞧着映微怔住的模样,握住她的手打趣道:“怎么,你嫌弃朕长了白发?朕本就比你大上七八岁,你可是嫌弃朕老了?”
映微摇摇头,命春萍拿剪子过来小心翼翼将那根白发剪掉,这才道:“臣妾怎会嫌弃您?不过是心疼您罢了,如今您还未到三十岁了,头上竟已生了白发。”
说着,她更是道:“从前臣妾未曾进宫时时常听人说起当皇上多么好,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好像皇上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人,可等着臣妾进宫之后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您日日天不亮就起来了,批阅奏折到深夜,朝中官员还能沐休,可您了,全年无休,真真是辛苦。”
皇上轻轻握住她的手摩梭,笑道:“有你陪在朕身边,朕就不觉得辛苦……”
两人正浓情蜜意时,外头就传来六公主奶声奶气的声音,“皇阿玛!平娘娘!”
随着那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映微很快就见着六公主与四阿哥手拉手走了进来。
六公主在储秀宫向来是横冲直撞惯了的,在她的世界里可没有“通传”二字,听说皇上来了更是急不可耐进来。
倒是四阿哥年纪大些,站在门口踟蹰不已。
映微瞧见后只道:“四阿哥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
四阿哥这才进来。
六公主一进来就瞧见皇上还握住映微的手,捂着嘴直笑。
皇上故意道:“恪靖,你笑什么了?”
六公主捂着嘴,奶声奶气道:“皇阿玛握着平娘娘的手了……”
“那你倒是与朕说说,这有什么好笑的?”皇上看着她道:“难不成朕不能握着你平娘娘的手?”
六公主笑盈盈道:“自然不是,我是高兴,因为皇阿玛您握着平娘娘的手是喜欢平娘娘,就像我喜欢四哥哥,所以就喜欢牵着四哥哥的手。”
说着,她看向四阿哥道:“四哥哥,你说是不是?”
四阿哥点点头道:“没错。”
六公主更是笑着道:“我希望皇阿玛会一直喜欢平娘娘,平娘娘也一直喜欢皇阿玛,我们每天都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皇上扫了眼映微,含笑道:“自然会的。”
映微听闻这话嘴角也是含着笑。
***
没过几日,映微就请了觉罗福晋进宫说话。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过短短数十日的时间觉罗福晋就憔悴了许多,看着像是老了五六岁似的,一进宫更是道:“……还请平妃娘娘放心,明珊并没什么大事儿,回去之后哭闹了几天,夜里也时常做噩梦,可请大夫开了安神汤喝下后就好了许多,还请平妃娘娘转告太皇太后一声,请她老人家也莫要记挂。”
自他们收到太皇太后送的礼物后,就知道这事儿怕是不了了之了。
映微瞧她面上敷着厚厚一层脂粉却仍挡不住疲色,也是十分可怜她,只将太皇太后的意思委婉转达给她,更是道:“……儿女结亲讲究的是结缘,却不是结仇,若是明珊不愿进宫您就直说,太皇太后与皇上绝不会出言责怪的。”
觉罗福晋这些日子心里是头一次觉得舒服些,好在宫中的主子们也知道她的明珊受了委屈。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道:“平妃娘娘您和善,当着您的面儿我没什么不好说的,自明珊回去后,我瞧见她那样子十分心疼,直与我们家老爷说不愿结下这门亲事,可我们家老爷却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儿啊,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说着,她更是苦笑一声:“皇上与太皇太后仁善,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可旁人了?旁人也会这样想吗?谣言很多时候是能够杀死人的。”
她就差直接说若由他们主动出面拒绝了这门亲事,惠妃等人如何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话传着传着,若传成他们家瞧不上大阿哥,那就更糟了,他们总不能大咧咧与人说实情吧?
纵然宫中主子不介意,可旁人如何能知道宫里头的意思?谁又敢冒险娶她的明珊?
说到最后,她更是叹了口气道:“太皇太后与娘娘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若真的要怪只能怪明珊的命不好,怪不得别人。”
映微生出无力之感,原想要再劝劝觉罗福晋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只道:“这事儿关乎到明珊一辈子的幸福,你们可以回去多商量商量,如今大阿哥年纪还小,并不急着早早将亲事定下来,若是你们后悔了,可以进宫来找本宫的……”
觉罗福晋是心意已定,却还是真心实意谢过映微了:“……怪不得明珊第一次进宫后对娘娘您是赞不绝口,说您像天上的仙子一样好看和善,原先我只以为这孩子说话夸张了些,与您打过交道后这才觉得她并没有说错。”
若大阿哥是眼前之人的孩子,她哪里还需要担心什么?
映微含笑道:“本宫哪里当得起明珊这份夸奖?倒是太皇太后与本宫都觉得您将明珊这孩子教的极好……”
这等夸奖,从前觉罗福晋不知道听过多少,从前是以此为荣,可如今却只恨自己将女儿教的太好了些,若不然,哪里能入得了皇家主子们的眼?
映微原打算留觉罗福晋在储秀宫用完饭再走的,可觉罗福晋却不放心家中的女儿,略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觉罗福晋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通传说惠妃来了。
这些日子,惠妃比先前来储秀宫来的愈发勤勉,话里话外的意思要么打听当初觉罗·明珊落水一事是否查出来了,要么是问太皇太后对大阿哥的亲事有没有另外的安排。
前者映微想得通,可后者……她听到这话一次就皱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