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哈利说的,即使记忆消失了,但是有些东西从来没有被忘记。
明天是周末,这一晚,斯内普在蜘蛛尾巷尾巷住了下来,一夜无梦。
醒来之后,斯内普很快就意识到哈利并不在他的旁边——就像暑假里一样,他总是会提前起床为他准备好早餐。下楼之后,桌上果然放着煎蛋和烤好的面包,还有一杯红茶。斯内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哈利不在桌边,还在厨房里忙碌着什么。
他端着红茶靠在厨房的门边看着他,突然感觉有一种冲动充溢了内心,让他整个人都柔软起来,哈利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朝他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微笑,斯内普低下头喝了一口红茶,温暖顺着胃流向心房。
哈利正在做一种糖,煮锅里透明的糖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他轻轻地搅拌那些糖浆,让它们均匀都受热,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味道。斯内普看着他,偶尔喝一口红茶,他总是觉得,做菜真是一件胡闹的事情——哈利从来不管加入材料量的多少,而是凭着感觉随意添加,甚至连熬煮的时间也不一定,非常的不严谨,魔药大师下了一个结论。
几分钟后,哈利就飞快地把那些透明的糖浆倒进了模具里,模具是接近球形的,糖浆倒了三分之二的样子,糖一点点变得坚硬起来,这时候哈利往里面撒了一些花花绿绿的亮片,接着倒满了剩下的三分之一。脱出模具的糖都是一个个透明的小球,里面有着颜色各异的小星星,看起来圆溜溜的,可爱极了。斯内普却莫名地觉得,里面的小星星有些碍眼。他看着哈利把那些糖球装进透明的玻璃罐子,塞上木塞,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这些甜腻腻的东西是送给谁的?”
哈利塞好塞子,摇了摇罐子,糖球在里面撞击,发出了悦耳的声音:“泰迪是我的教子,你知道在战争中……”他含糊地带过了中间的话,“我很久没有去看看他啦,正好今天有空。”
斯内普点了下头:“我和你一起去吧!”
哈利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很快调整自己的表情让它看起来是惊喜:“西弗勒斯你愿意一起去真是太好了!”
斯内普在内心唾弃自己,他居然觉得强行调整表情的哈利看起来一点都不蠢,甚至觉得有些开心……
小泰迪和唐克斯的母亲安多米达住在一起,看到教父来了,泰迪的头发变成了可爱的粉红色——他是一个易容阿尼玛格斯,和他的,母亲一样。哈利和泰迪很亲密,以前泰迪一周至少会和他吃四次饭,而现在,哈利承认,他很久没有关心过泰迪了。斯内普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哈利和泰迪骑着扫帚玩耍,他不得不承认,哈利有着一种亲和力和活力,让所有人特别是孩子喜欢他。安多米达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们,注意到斯内普向这里看来,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斯内普和这位曾经的布莱克并不熟悉,虽然她也是一个斯莱特林,还仅仅大了他一级。她看起来和贝拉克里特斯有些相像,不同于贝拉的是,她有着浅褐色柔软的头发,眼睛更大,没有贝拉脸上常有的疯狂,显得温柔慈祥。
这时候,哈利带着泰迪从扫帚上下来了,和他坐在一边休息,一边把糖果罐子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泰迪把胖乎乎的小手伸进罐子里取出了一颗,递给哈利,哈利笑嘻嘻地把它塞进嘴里,意识到斯内普正在看这里,笑着问他要不要也来一颗,并准备走过来递给他。
斯内普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神情恍惚了一下。在他努力想要找回那些记忆的时候,那层透明但是坚固的隔阂开始松动起来有一些记忆浮了出来。
霍格沃茨的走廊上,周围满是他并不喜欢的金红色风格的圣诞装扮,他和哈利在槲寄生下交换了一个吻,哈利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嘴唇有些红,眼睛里满是委屈。他依稀回想起来,那是三强争霸赛的时候,救世主向他表白了,非常格兰芬多地用了一个吻,一点都不温柔,简直是撞上来的,但是他却并不感到生气,甚至还有一些隐藏在心底的喜悦,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之后就是那颗糖果,是的,“吝啬”的救世主送给他了一颗糖作为圣诞礼物——一颗糖果,包在亮晶晶的玻璃纸里,拨开玻璃纸,里面的糖果是一个透明的球,中间包裹着一颗,鲜红的爱心,胖嘟嘟的,居然有几分可爱。斯内普看着那颗糖,忍不住扯了扯唇角,把它重新包会了玻璃纸里。哦,对了,救世主还很有“商业头脑”地用这一颗糖球,交换了他的一棵腮囊草,当然,是不问自取。他一直没有吃掉这颗糖——他一向不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当然这只是老蝙蝠嘴硬找的借口,他把这颗糖放在胸口的口袋里,而他到今天才知道这颗糖是哈利自己做的。后来那颗糖去哪了?斯内普下意识地把哈利递过来的糖放在嘴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甜腻,而是淡淡的甜,时隔多年,他终于尝到了那颗糖的味道——仿佛荒芜的草原在微风中苏醒,流水跳跃着淌过无际的旷野,鲜花在林间的苔藓上颤颤巍巍地绽放,风中传来小鸟的歌声,婉转又悠扬。
他想不起来了,似乎有什么在阻止他回想起这一段记忆,斯内普若有所思。哈利抬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十一章芝士蛋糕
哈利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不同于斯内普,他记得所有的事情,包括那颗糖后来又回到了他的手里,在一个他一生难忘的日子。
那天他与邓布利多去了一个海边的岩洞,回来之后,他遵循邓布利多的命令去叫醒斯内普,却在刚刚握住铁门环的时候被一种力量跌跌撞撞地推到了塔楼的围墙边——后来他知道了那是邓布利多的无声咒——动弹不得。那时候,德拉科正举着魔杖直指邓布利多,他想要冲出去,却无能为力。这时候斯内普出现了,他向他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却一下子让哈利安心下来。哈利听到邓布利多在哀求,而斯内普毫不犹豫地念出了“阿瓦达索命”。这在之后几乎成了哈利的一个噩梦,他在梦里一遍遍地想起那个场景,从斯内普杖尖射出的绿光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邓布利多的胸膛,他被击到了空中,然后像一个破烂的大玩偶似的,慢慢地,慢慢地仰面倒下去,消失在那个闪亮的骷髅下。
他一直不敢去看人群中草地上邓布利多的身体——他不愿意用那个词——他为此感到绝望,邓布利多相信斯内普,而他像个傻子一样,陷在爱情的幻梦里,什么都看不到。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是杀死邓布利多的凶手之一,这成了他的噩梦,不同于他当时在天文塔上不能动弹甚至不能说话的无助,他每一次都在梦中冲出去了,却什么都没能阻止,绿光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将那个须发皆白的高大身体抛飞在闪烁的骷髅之下,他尖叫着惊醒。
就是在那一天,他回到宿舍,看到了他床上放着的那颗糖——它还是被送出去时候的样子,被整整齐齐地包在闪亮的玻璃纸里,现在孤零零地躺在他的床上,曾经他多么满怀欣喜地做这一颗糖,尝试了很多次,才挑出最完美的这一颗,带着那样隐秘的雀跃,用蛇佬腔的便利钻进斯内普的办公室,把它放在办公桌上,而现在看到,就感觉多么的讽刺。
他用力把这颗糖扔了出去,它咕噜噜地滚到了角落里,看不到了。哈利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一样坐到了床上。一切都是假的,他在骗你,他对自己说,邓布利多信错了人,你也是。他忍不住自虐似的想斯内普在与他亲吻、与他亲热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在心里嘲笑他是个傻瓜吧!哈利慢慢地躺下来,把自己平放在床上,却睁着眼睛不想闭上,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刚刚一起被扔了出去,现在心里空荡荡的,在夜里灌着风……
突然他的腿被人抱住了,哈利缓缓低下头,看到小泰迪正看着他,他有些恍惚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斯内普,他已经从回忆里清醒过来了。一切都过去了,哈利对自己说。